说实话。
郭年对高丽的局势很感兴趣。
虽然在他那个年代，朝鲜与韩国都和华夏没有关系。
但如果在这个时代能够添一把火，能够让华夏的版图再增添一块儿，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当然，他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初心。
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如果有余力的话，再做其他事情。
“崔丞相说服了国王，想要联合纳哈出将军，一起攻打大明定辽卫……”裴厚不敢隐瞒，简单介绍了一下高丽的局势。
听罢，郭年摸了摸下巴，突然问道：“你们高丽军中是不是有个叫李成桂的？”
“李成桂？”
裴厚一愣，显然没料到郭年竟然会知道李成桂。
“是……是有此人。他是我高丽大将，据说此次也会参与出征大明的计划……”裴厚心中满是疑惑，这位郭大人，怎么会对高丽的人事如此了解？
郭年笑了。
他当然知道李成桂。
在历史上，正是这个李成桂，在带兵出征大明的半路上，觉得打不过大明，便果断掉头，发动了威化岛回军，推翻了高丽王朝，建立了朝鲜！
“裴厚。”
郭年眼神幽深难测地看着这位高丽幕僚。
“你知道落到我手里的高丽奸细，是什么下场吗？”
裴厚吓得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小人只是个跑腿的，身不由己啊！求大人留小人一条贱命，小人愿为大人当牛做马！”
“留你一命，不难。”
“我不仅能留你一命。”
“甚至，我还能帮你除掉崔莹，让你成为高丽的……宰相。”
郭年微微俯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裴厚耳边低语了几句。
裴厚的瞳孔瞬间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郭年。
郭年的眼神无比坚定。
那是掌控全局的自信。
自信得让人根本无法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
随后，裴厚脸上的表情如同打翻了调色盘，震惊、恐惧、怀疑、纠结，最后，全都化作了贪婪。
他在心里疯狂地权衡着。
说是权衡，其实他根本没有得选。
不说他的小命现在就在郭年的手中。就算他没有被抓，哪怕是回到高丽，恐怕也不好过。
因此，倒不如按郭年说的去赌一把！
“小人……明白了！”
裴厚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郭年缓缓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他转身看向一旁的蒋瓛，习惯性地吩咐道：“蒋瓛，等会你派人……”
说到一半。
郭年突然停住了，自嘲地拍了拍额头。
这里不是京城，蒋瓛也没有锦衣卫指挥使的名分傍身了。
“差点忘了，这里没有锦衣卫了。”
准确来说，是没有能被蒋瓛指挥的、名义上的锦衣卫了。
郭年转头看向张玉，“张玉，等会儿你派几名燕山卫，将裴先生悄悄送离这里，让他‘逃’回去。”
张玉一愣。
颇为疑惑地看着郭年。
这可是高丽权相的心腹幕僚，抓住了不严刑拷打问出军情，反而要悄悄送走？
“让你做，你就照做就是了。”
郭年神色淡然，并没有向众人解释的打算。
张玉这点远远比不上蒋瓛。
蒋瓛对他的命令不但是心领神会，也不会直接追问原因。
但当张玉走近时。
郭年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在张玉耳边低声嘱咐道：
“在送他离开、确保他安全离开时，再在背后射他一箭。”
“记住，不要致命，但得能让他逃离。”
“这个度，你把握一下。”
张玉更加听不懂了。
既然要放人，为什么还要射他一箭？
但他毕竟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他没有再多问，郑重地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很快。
张玉便安排了几名心腹，带着裴厚就这样离开了战场。
看着裴厚消失在密林深处的背影。
蒋瓛终于忍不住了。
在场的所有人中，无论是官职还是地位，都轮不到他一个没有官身的人来质问郭年。
但，在场也只有他，有资格询问郭年。
“大人。”蒋瓛皱着眉头疑惑道：“您让属下把他抓回来，现在又全须全尾地将他放了，这是干嘛？”
郭年没有遮掩。
他微笑看着蒋瓛，坦荡道：“我派他回去做奸细。”
其实，郭年就算不说，在场的常茂、刘真等人也都能隐隐猜到。
郭年绝对是给裴厚安排了什么事，才将他放走的。
与其遮遮掩掩，还让人猜忌。
不如直接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当然，至于他到底让裴厚回去干什么，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常茂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懂得一些兵法。
他忍不住开口道：“可是郭大人，您就这样放他走了？连个把柄或者信物都不留的话，您就不怕他回去之后再反水，把您卖了？”
“他是个小人。”
郭年看着常茂，眼神犀利。
他对人性有着超越时代的极致洞察力，这是在场众人无法比拟的。
当然，并非说郭年天赋异禀得很，而是他曾经所在的时代不同，了解得多，知道得多，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到过很多。
“而小人，是逐利的。”
“我承诺给他的东西，比他按部就班在高丽熬资历要美好得太多太多了。”
“只要利益足够大，他就算没有把柄在我手里，他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如果他不是个小人，我反而不放心用他呢。”
事实上。
郭年确实是让裴厚回去做内应的。
但他现在，其实也没有对高丽有什么实质性的军事打算。
他放裴厚回去，主要目的，只是为了将高丽本就复杂的政治局势，搅得更浑而已！
李成桂即将造反。
他只是给这把即将烧起来的火，提前添了一把干柴。
就算裴厚回去什么都不干。
只要他带着箭伤狼狈逃回高丽，就足以让高丽王室和崔莹产生分歧和恐慌了！
说白了。
这就是一颗随手埋下的闲棋。
大明现在正全力对付纳哈出，没有太多余力去处理高丽的事情。
如果以后大明腾出手来，想要吞并高丽了，这颗棋子能提起来用一下；就算用不到，或者裴厚反水了，对郭年也没有任何影响。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