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这一切。
天色已经渐渐晚了。
郭年看着正在收拢蒙古俘虏的新军,对常茂和胡德交代接下来的事宜。
“胡德,你这次虽然犯下大错,但你隶属五军都督府。”郭年语气平静道,“你的罪,我无权定夺。你跟着常茂回松亭关,去向冯帅请罪吧。”
随后。
郭年看向常茂,神色变得郑重。
“常茂,这十万石粮食被毁,松亭关的战备储备至少会低一个半月。”
“你回去后,务必向冯帅建议两件事。”
“其一,尽快给南京上奏,说明情况,请求朝廷尽快再调拨一批军粮过来。”
“其二,如果朝廷的军粮无法及时送到,那就请冯帅……在现有的储粮用完之前,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郭年心里很清楚。
他不是武将,他也不懂排兵布阵。
他更无心去插手松亭关那场决定大明国运的北征纳哈出之战。
那是冯胜和蓝玉的主场。
他现在的首要目标。
是回金州!
去训兵!
去练兵!
他要用自己招募的这批雇佣军,打造出一支战力强悍的标杆!
用来加速军户制改革的进程!
而且。
郭年还有一个更长远的打算。
他虽然不是什么农业专家,种田的方法也有些糙。
但他好歹在句容县干了三年基层,实验过不少实用的农务经验。
更重要的是!
他现在不仅找到了能提取粗制白磷的磷矿,还掌握了草木灰和苦楝树皮的“拌种技术”!
要知道。
他脚下踩的可是大明最肥沃的黑土地啊!
虽然大部分的黑土地都在松亭关以北、纳哈出占领的区域。
但他辽东南道治下的这三府之地,黑土地的资源也绝不少!
只要他能把这些技术利用起来,在这片黑土地上大规模开荒屯田。
不仅足够养活他自己训出来的这支新军,甚至未来,辽东南道也不再需要向朝廷伸手要粮,反而能成为大明最坚实的粮仓!
“末将记下了!定将大人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达给大帅!”
常茂郑重地抱拳。
随后,他带着被绑得结结实实的胡德,率领着剩下的精骑,踏上了返回松亭关的路。
……
翌日,傍晚。
松亭关,中军大堂。
气氛凝重得可怕。
胡德光着膀子,背着几根粗糙的荆条,直挺挺地跪在大堂前,一言不发。
鲜血顺着被荆条刺破的皮肤,缓缓流下。
主帅冯胜从堂内走出来。
他身后跟着常茂。
常茂刚刚已经将荡胡山发生的一切,详细地向他汇报过了。
冯胜看着跪在地上的胡德,冷笑一声。
“怎么?”
“弄丢了十万石军粮,还学起古人来负荆请罪了?”
冯胜走到胡德面前,居高临下地嘲讽道:“你觉得自己配得上与廉颇相比吗?!廉颇负荆,是因为他知错能改,是为了赵国的大局!”
“你呢?”
“你是因为你的傲慢,差点把北伐大局给毁了!”
听到冯胜这毫不留情的训斥。
胡德这个在战场上流血都不眨眼的汉子,此刻却羞愧欲死。
甚至没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末将……罪该万死……”
“你确实该死。”
冯胜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丝。
“你爹当年跟着上位打天下,也是一员猛将。你小子也算有些才能,打起仗来也不怕死。”
“但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太骄傲了!”
“傲得连起码的警惕心都没了!”
冯胜指着胡德的鼻子。
“如果这次不是因为常茂及时赶到……”
冯胜迟疑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常茂汇报的那个不可思议的战绩,最终还是加上了那个名字。
“以及……郭年的支援。”
“你这次,就算是被诛九族、满门抄斩,也死不足惜!”
其实。
冯胜心里也很清楚。
这次的事情,并不能完全怪胡德。
就连他这个主帅,还有蓝玉,之前也都没把野狐岭的隐患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纳哈出竟然真派一万人去翻了那座死山?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
高丽人竟然也在这场战争中悄然插了一手!
这场灭鞑靼之战,似乎已经出现了越来越多不受控制的变数。
“起来吧。”冯胜看着流泪的胡德,沉声说道:“两日后,本帅会派兵进行一次试探性的出击。”
“你来主战。”
“你给本帅冲在最前面!”
“你必须死在这场战斗中,死得惨烈些,战绩好看些!”
“这样,才对得起你爹的在天之灵,才能平息一些上位的怒火。你在京城的一家老小,说不定还能得个善终!”
胡德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感恩戴德的激动。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末将……谢大帅成全!”
这是胡德能奢求的最好结局了。
胡德退下后,冯胜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常茂。
“常茂。”
冯胜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仿佛要看穿常茂的心底。
“你跟本帅说实话。”
“你在荡胡山看到的一切,真的没有夸大其词吗?”
“那场剿灭高丽步卒、击溃蒙古奇兵的首功,真的……全是郭年的?!”
常茂刚刚向冯胜汇报了情况,但他并没有提起郭年放走裴厚的事。
面对冯胜的再次追问,他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回大帅,末将句句属实!”
常茂眼中依然残留着当时的震撼。
“郭大人带来的那两千新兵,虽然毫无阵型可言。”
“但他们眼中的那股子狠劲儿……就像是一群饿疯了的狼,简直让末将过目难忘!”
“而且……”
常茂咽了口唾沫,补充道:“尤其是他与巴根的单挑,我与巴根交战了几回合,我虽然自负实力很强,但我绝对不是巴根的对手。”
“甚至在马战的情况下,我在他手下绝对走不过30回合。”
“但就是这样强大的一名猛将,竟然被郭大人徒手打败了!”
“真的!冯帅。”
常茂的眼神甚至有些狂热了。
“郭大人当文官绝对屈才了。”
“他才是当世第一猛将,勇冠三军。”
“甚至我敢说,吾父生前也绝对远远比不上郭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