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都督客气了，本官只是暂代你的位置罢了。”
郭年也礼貌性地回了一礼。
周兴的目光越过郭年，落在其身后那一万名排列整齐、眼神坚毅的新军身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郭大人，这就是您在金州招募的新军？”
周兴看了一眼队伍前面的李大勇和魏雄，“魏雄，大勇，这兵，是你们练出来的？”
“回都督！正是！”
魏雄和李大勇连忙挺起胸膛，大声答道。
虽然他们现在跟着郭年，但对这位老上司，依然保持着绝对的敬畏。
周兴微微点了点头。
“这精气神，确实与那些刚入征的军户不同。”
“少了些麻木，多了些……狼性。”
周兴虽然有些诧异，但此刻军情紧急，他也没心思去深究这其中的练兵之法。
“大帅已在中军大帐等候多时了。郭大人，请吧。”
中军大帐内。
气氛比外面还要压抑十倍。
冯胜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眉头几乎拧成一个死结。
看到郭年走进来。
两人之间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没有了朝堂上那种因为政见不合而剑拔弩张的算计。
在这个决定大明国运的战场上，两人都是绝对理智的政治家和军事家。
“郭少卿，一路辛苦。”
冯胜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但当冯胜的目光扫过郭年身后的蒋瓛时，他的眼神明显微微一顿。
不过，蒋瓛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只是极其规矩地低着头，恭敬地行了个礼：“卑职见过大帅。”
张玉也跟着行礼：“末将张玉，见过冯帅。”
“免礼。”
冯胜收回目光，直接切入正题。
“郭年，你这次带来了多少人马？”
“一万步卒。”郭年如实答道。
“一万……”
冯胜点了点头，虽然不多，但在这关键时刻，也是一股极其宝贵的生力军。
“大帅。”
郭年并没有急着问任务。
而是看着沙盘上那几处被拔掉的纳哈出据点，突然开口道：
“这几日前线连战连捷，按理说正是乘胜追击之时。但本官看这关内气氛外松内紧，且大帅还发了三羽加急军令。”
“是不是……有人贪功冒进，追得太深，陷入死局了？”
此言一出。
大帐内瞬间一片死寂！
周兴、常茂等人皆是满脸错愕地看着郭年。
冯胜更是猛地抬起头，眼神犀利如刀，死死地盯着郭年。
“谁告诉你的？！”
冯胜厉声喝问。
这个消息，他封锁得极其严密。
除了大帐内的这几位核心将领，连外面的千户都不知道！
郭年一个刚到关内的文官，怎么可能知道？！
郭年没有被冯胜的气势吓倒。
他伸手指了指沙盘，又看了看帐内的人员。
“没人告诉我。”
“只是这沙盘上的排兵布阵，以及……”
“这大帐里，少了一个最喜欢这种长途奔袭的人。”
郭年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蓝玉侯爷，不在松亭关吧？”
“以蓝侯爷那桀骜不驯、喜欢弄险的性格。在纳哈出节节败退的时候，他绝对会力排众议，要求率军进行最后的主力追击。”
“如果我没猜错，蓝侯爷现在，恐怕已经深陷重围了吧？”
听到这番堪称神级的推演。
大帐内的将领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全中！
竟然只凭着大帐内少了一个人，就推演出了这场危机最核心的真相！
这等恐怖的洞察力和军事推演能力。
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咳咳……”
张玉见气氛有些僵硬，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大帅息怒，郭大人在军事推演上的实力，属下是亲眼见识过的。”
张玉抱拳道：“就连燕王殿下，当初在北平王府与郭大人推演沙盘时，也是对郭大人的谋略佩服不已呢。郭大人能看出来，实属正常。”
听到连燕王都对郭年佩服。
冯胜眼中的警惕稍微褪去了一些。
他认真地思索了片刻。
郭年虽然是文官，但在大局观和谋略上，确实有独到之处。
如今局势危如累卵，多一个人出主意，或许能有破局之法。
“你猜得不错。”
冯胜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说出那个被他死死捂住的惊天危机。
“十天前，蓝玉力排众议，率领五万精骑追击纳哈出主力。”
“结果，中计了！”
冯胜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一处名叫“白狼泽”的地方。
“纳哈出故意示弱，将蓝玉引诱至此。如今开春，春水化冰，那白狼泽原本坚硬的冻土，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吃人的烂泥潭！”
“蓝玉的五万重骑，深陷泥沼，机动性全失！”
“而且……”
冯胜咬着牙，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
“更要命的是，高丽五万大军在鸭绿江边境集结，随时可能从背后捅我们一刀！”
“老夫已经派了密使去高丽周旋，但效果微乎其微。”
“现在，松亭关的主力绝对不能动！”
“一旦动了，万一高丽人趁虚而入，这大明北方的门户就彻底开了！”
郭年听完。
瞬间明白了这局势的凶险。
纳哈出这是用了一招极其狠毒的“请君入瓮”！
“大帅原本的计划是什么？”郭年问道。
“老夫原本的计划，是等燕王殿下的援兵赶到。”
冯胜叹了口气，“老夫已经向北平求援了。等燕王的援兵一到，加上你带来的一万新军，共同死守松亭关。”
“然后，老夫再抽调关内的三万精锐老兵，去白狼泽，试着把蓝玉给捞出来。”
“不行！”
郭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直接否定了这个计划。
“大帅，您不能离开松亭关！”
“老夫当然知道！”冯胜瞪了郭年一眼，“老夫是说，派人去！”
“那更不行！”
郭年毫不客气地指出了这个计划的致命漏洞。
“时间！！！”
“大帅，时间根本来不及了！”
“燕王的援军就算日夜兼程，最快也得四五天才能赶到！”
“蓝玉的五万大军在烂泥潭里被围困，粮草断绝，战马废掉，他们绝对撑不到四五天后！”
“更何况！”
郭年眼神犀利地盯着冯胜：“大帅打算派谁率领那一万老兵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