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胜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周兴。
“让周兴去！”
“周都督？”
郭年转头看向周兴，直言不讳地问道：“周都督，敢问您最擅长的是什么战法？”
周兴虽然被郭年这般当众质问有些不悦，但还是如实答道：“本官常年驻守辽东，最擅长的是……结阵防守，稳扎稳打。”
“周都督擅长守城，是一把绝好的重剑！”
“但去白狼泽救援，面对的是纳哈出的伏兵和复杂的泥沼地形！”
“这种救援，追求的是极其迅猛的速度、当机立断的变阵，以及因地制宜的奇诡战术！”
“周都督的稳，在这种救援战中，反而会成为拖累。”
“一旦救援部队也陷入泥沼，那这几万大军，就真的全盘皆输了！”
被郭年如此赤裸裸地剖析。
周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却无法反驳。
因为郭年说得对，他确实不擅长那种快打快撤的突击战。
“那你说怎么办？！”冯胜也是隐约有些着急了，“松亭关里，能打这种突击战的，除了蓝玉自己，根本找不出第二个人！”
“现在蓝玉被困，老夫手里无人可用！”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五万大军全军覆没吗？！”
“大帅忘了，还有我这一万新军。”
郭年神色平静，指了指自己。
“你？！”
冯胜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郭年。
“郭年！你莫要拿五万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你那一万新军，连马都没几匹，连骑术都不精！更别提他们根本没有经过实战的淬炼！”
“你让他们去白狼泽？”
“那不是去救援，那是去千里送人头！”
其他将领也是纷纷摇头。
在他们看来，郭年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这可是去面对纳哈出最精锐的伏兵啊！
“大帅，您只看到了劣势，却没看到优势。”
面对众人的质疑。
郭年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白狼泽上。
“您刚才也说了，那里现在是春水化冰的烂泥潭！”
“战马进去就是活靶子！去多少骑兵，都是送死！”
“但我这一万新军，本就不擅长骑兵冲锋，他们最强的，就是步战！”
郭年眼神极其自信，声音掷地有声：“在来松亭关之前，我已经在屯田时，让他们习惯了在泥泞中负重行军。”
“而且，他们装备了轻便的皮甲，脚上穿的是我特制的防滑草鞋！”
“在这白狼泽的烂泥潭里。”
“重装骑兵是废物，但我这一万步卒，就是如履平地的王者！”
“解泥潭之围，唯有步卒！”
郭年的这番分析。
让大帐内的所有将领都愣住了。
冯胜死死地盯着郭年，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
他承认。
郭年说的战术逻辑，完美无瑕！
这甚至是他之前陷入思维盲区、根本没有考虑过的破局之法！
但……
让一个文官，带着一群刚放下锄头的新兵，去救大明最精锐的五万骑兵？
这传出去，不仅是滑天下之大稽。
更是将大明国运豪赌在一个没有实战经验的人身上！
“不行！”
冯胜咬着牙，依然坚定地拒绝。
“郭年，老夫承认你的战术很精妙。但你终究没有上过战场！你不知道纳哈出的可怕！”
“这救援主帅的位置，老夫哪怕让常茂去，也绝不能交给你！”
听到这话。
郭年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
他看着这位为了大明江山操碎了心的老帅。
“大帅。”
“您不敢让我去，是怕我没有实战经验，是怕这支新军打不了硬仗。”
“但您想过没有？”
“如果派常茂将军去，一旦高丽人突然发难，松亭关还能剩下多少能打的悍将去镇守城墙？！”
郭年直视着冯胜的眼睛。
“大帅，我不需要您给我拨一兵一卒的精锐！”
“我只需要您给我这个救援的名分！”
“我带我的人去！”
“胜了，我把蓝玉和五万大军给您带回来！”
“若是败了……”
“我郭年，与这一万新军，绝不后退半步！”
“我们会用一万具尸体，在白狼泽的泥潭里，给蓝玉的五万大军，填出一条撤退的血路！”
冯胜犹如鹰隼般死死地盯着郭年。
他试图从郭年的脸上找出一丝冲动或者狂妄的破绽。
但，没有！
郭年的眼神既清澈、又坚定。
那是基于极其冷静的推演后，所展现出来的绝对自信！
“好……”
冯胜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地吐出一个字。
“老夫，准你所请！”
但紧接着，冯胜话锋一转。
“不过，你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这救援之事，非同小可。”
“老夫会让常茂率军与你同行。”
冯胜目光扫过常茂：“守城有老夫和周兴在此坐镇，足矣！”
“至于高丽那边……”
冯胜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老将的笃定与蔑视。
“那群高丽棒子，九成九是不敢在这个时候主动对我大明发起攻击的！因为他们根本承担不起惹怒大明的后果！”
“但，老夫就是防着他们那零点一成的狗急跳墙！”
“所以，松亭关的主力依然不能动。”
“郭年。”
冯胜看向郭年，语气郑重：“老夫再给你拨一万老兵。你带两万人去，老夫心里也踏实。”
这对于向来护短的五军都督府主帅来说，能给郭年这个“死对头”拨一万老兵，已经是极其罕见的破例和信任了！
然而。
郭年却摇了摇头。
“大帅的好意，微臣心领了。”
“但，用不了那么多。”
郭年指了指沙盘上的白狼泽：“那里是烂泥潭，去的人多了，若是阵型铺展不开，反而容易互相踩踏，成为累赘。”
“我这一万新军，不仅步战极强，而且在金州时，我已经让他们进行过高强度的骑马适应训练。”
“虽然他们的骑术比不上常规的骑兵，遇到真正的骑兵对冲肯定不行。但仅仅是作为代步工具，快速抵达白狼泽，还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至于常茂将军……”
郭年看向常茂，微微一笑：“常将军能带多少精骑，就带多少吧。但总数，绝对不能超过五千。骑兵去了，只能在外围游走策应，进不了泥潭。”
冯胜看着郭年这副“精打细算”的模样。
心中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就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