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点本事,也配称大明名将?!”
巴特尔那充满野性和蔑视的笑声,在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蓝玉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羞愤交加。
他堂堂永昌侯,大明屈指可数的统帅级悍将,今日竟然被一个蒙古将领如此羞辱!
“狗贼!再吃老子一刀!”
蓝玉怒吼着,不顾崩裂的虎口,再次合身扑上!
然而。
数日精神体力严重透支的蓝玉,怎么可能是以逸待劳、且天生神力的巴特尔的对手?
“铛!”
“砰!”
不过寥寥三五个回合。
蓝玉的战刀被巴特尔一刀狠狠荡开。
紧接着。
巴特尔借着马匹的冲势,一记势沉力猛的横扫,那巨大的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蓝玉的脑袋砸去!
“侯爷!!!”
不远处的赵酉目眦欲裂,却根本来不及救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锵——!”
一道凌厉的刀光犹如闪电般从侧面劈出!
绣春刀架住蒙古大刀,硬生生地挡下了这足以致命的一击!
巨大的反震力。
让来人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连退了两步。
但蓝玉的命,却保住了!
“谁?!”
巴特尔眉头一皱,目光冷冷地扫向那个救下蓝玉的人。
借着微弱火光。
当他看清那人的面容时。
巴特尔先是一愣,随即。
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眸中,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一丝喜色!
“锦衣卫?蒋瓛?!”
巴特尔脱口而出。
蒋瓛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臂。
当看清骑在马上的是巴特尔后,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惊诧。
“巴特尔?”
“你怎么跑到辽东战场上来了?!”
两人在漠北王庭时,因为郭年和王保保的关系,曾经有过一段极其短暂的交集。
甚至可以说是并肩作战过。
巴特尔没有回答蒋瓛的问题,他猛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战场。
“既然你在……”
巴特尔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那郭大人……郭年,是不是也在这里?!”
蒋瓛眼神微凝。
他不知道巴特尔为什么会突然问起郭年,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大人就在后方军阵中。”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
巴特尔那张冷硬的脸上,竟然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激动,有释然,甚至还有一丝……
如释重负。
“齐王殿下说得没错……”
巴特尔低声喃喃了一句,随后,他深深地看了蒋瓛一眼。
“白狼泽向西五十里有一处枯树林。”
“明晚子时,我在那里等着郭大人!”
说罢。
巴特尔根本没有理会还处于懵逼状态的蓝玉和蒋瓛。
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大元勇士听令!”
巴特尔高举战刀,发出震动全场的怒吼:“全军……撤退!!!”
这声军令。
让所有正在与大明残军厮杀的蒙古士兵都愣住了。
但巴特尔的威望在漠北军中极高,他的命令对于他的兵而言,就是绝对的意志。
“撤!”
三万漠北精锐,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脱离了战场。
而巴特尔部的突然撤退。
直接导致纳哈出本部的那几万名骑兵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尤其是天色渐亮。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狼泽地表的冻土开始迅速融化,烂泥潭的威力彻底显现出来。
蒙古骑兵的战马纷纷陷入泥沼,速度骤降。
几乎成了大明步卒和弓弩手的活靶子!
“怎么回事?!巴特尔为什么撤了?!”
“咱们被陷住了!快跑啊!”
纳哈出的骑兵们彻底慌了神。
原本就因为没能偷袭明军成功而有所动摇的军心,瞬间崩溃!
一场原本势在必得的绞杀。
就这样虎头蛇尾地演变成了混乱的溃败。
……
天逐渐亮了。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阴霾,洒在白狼泽那血流成河的泥潭上时。
蓝玉跌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蒙古骑兵仓皇逃窜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那些虽然疲惫但却活下来的兄弟们。
一种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瞬间涌上心头。
“活下来了……”
“咱们活下来了!”
“大明万岁!咱们赢了!!!”
五万残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许多人甚至跪在泥潭里,相拥而泣。
而另一边。
蒋瓛已经回到了郭年身边。
“大人。”
蒋瓛压低声音,将刚才遇到巴特尔的情况,以及那个见面的地址,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巴特尔?”
郭年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便陷入了深思。
王保保在漠北死战北元王庭,而巴特尔作为王保保最忠诚的心腹,竟然带着三万大军投奔了纳哈出?
这不符合逻辑。
除非……
这是王保保的一步暗棋!
“白狼泽向西五十里,枯树林。”
郭年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这辽东的局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啊。”
“明晚,咱们去会会这位老朋友。”
……
与此同时。
距离白狼泽十里外的一处高地上。
纳哈出看着狼狈逃回来的五万本部骑兵,他那张老脸上阴云密布,气得浑身发抖。
“巴特尔!”
纳哈出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刚刚退回来的巴特尔。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眼中杀机毕露。
“你为何要突然撤退?!”
“咱们明明已经把蓝玉逼入了绝境!”
“只要再坚持半个时辰,就能把他们全部绞杀在泥潭里!”
“难道你巴特尔也是个怕死的懦夫吗?!”
面对纳哈出的质问和杀意。
巴特尔面无表情。
他并没有说出遇到郭年的真实原因。
而是极其冷静地反驳道:
“日出接近,冻土已经逐步融化。”
“明军装备了那种可以在泥沼中行走的草鞋,而我们的战马一旦陷入其中,就只能任人宰割!”
巴特尔的声音冷硬如铁:“如果继续打下去,不仅杀不光蓝玉的人,反而会把我的三万精锐与你的五万精骑也留在那里。”
“而且,你别忘了,他们的主力骑兵还在外面虎视眈眈!”
“再打下去,只会是全军覆没!”
纳哈出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虽然心中极度不甘,但也知道巴特尔说的是事实。
他这次的豪赌,终究还是失败了。
因为他漏算了郭年这一万步兵的实力,也漏算了大明军竟然提防着他们的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