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纳哈出冷哼一声,将弯刀收回鞘中。
“就算没能全歼蓝玉,这次也不亏!”
纳哈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冯胜既然派了这么多援军来救蓝玉,那松亭关的防守必然空虚!”
“算算时间。”
“高丽那边,崔莹的十万大军应该已经渡过鸭绿江,对松亭关发起突袭了吧?”
这,才是纳哈出真正的算计!
无论他在这边打成什么样,只要高丽人能在背后捅大明一刀,辽东的战局就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
“传令全军!”
纳哈出冷声下令:“退回金山老营!”
“巴特尔,你既说自己不怕死,那就由你来负责断后!”
“好。”
巴特尔没有任何犹豫,一口答应。
这让纳哈出有些意外,但同时心中也暗自高兴。
让这支军心未稳的降军去当炮灰,如果明军趁机追击的话,那也正好可以消耗他们的实力。
……
中午时分。
白狼泽的泥水被血染得通红。
当蓝玉率领着五万残军,深一脚浅一脚地终于走出白狼泽时。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空气。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蓝玉放肆地仰天大笑,仿佛要将这几天积压在胸口的恐惧和憋屈全部释放出来。
他身边的赵酉等将领,也跟着欣慰地大笑起来。
在他们看来。
虽然这次能死里逃生。
郭年带来的那几车草鞋确实起了一点作用。
但在那种绝境下,真正逼退蒙古大军的,还是他们这五万大明男儿的拼死抵抗!
是因为他们在大泥潭里硬生生扛住了压力,才让蒙古人知难而退的!
至于郭年的功劳?
蓝玉冷笑了一声。
他看了看远处郭年带来的那一万新军。
虽然刚才在阵前冲杀时,那股子不要命的疯劲确实有点吓人。
但此刻冷静下来再看。
那些新兵在骑回自己的战马时,动作生疏得甚至有人连马背都跨不上去!
“就这等连马都骑不好的乌合之众,也配称之为精锐?”
蓝玉在心里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打心眼里,依然不想承认是郭年救了他们。
就在这时。
常茂率领着三千精骑,赶到了此处。
“舅舅!”
常茂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蓝玉面前。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常茂?”蓝玉看到自己的亲外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是冯帅派你来救我的吧?我就知道,冯帅绝对不会放弃我们!”
然而。
常茂却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
“舅舅,你弄错了。”
常茂叹了口气,看着蓝玉那张还在得意的脸,如实说道:
“这次来救你的,不是冯帅的计划。”
“从识破纳哈出的诡计,到逼迫蒙古大军进入泥潭决战,甚至连给你们送草鞋……”
“全都是,郭大人一手策划的!”
常茂指了指不远处,正骑在马背上神色淡然的郭年:“如果不是郭大人坚持用步卒突入泥潭,舅舅,你们这五万人,恐怕真的要饿死在里面了。”
常茂的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蓝玉的脸上。
蓝玉那张原本还挂着狂喜的脸,瞬间变得僵硬无比,仿佛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常茂。
又转头看了看远处那个一袭青衫的郭年。
“是他……救了我们?”
蓝玉喃喃自语。
他身后的赵酉等将领,也是面面相觑,一个个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刚才还在心里嘲笑那支新军是乌合之众,还想在把逼退蒙古人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可现在。
现实却极其残酷地告诉他们。
是那个被他们厌之入骨的郭年,用他们根本看不懂的战术和气魄,把他们从地府捞了出来!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蓝玉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尤其当他回想起。
在郭年刚到白狼泽时,自己大放厥词立下的那个荒唐赌约!
“若是你真能把这五万兄弟活着带出去……老子回了京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甘愿驮着你,在长安街上走三里地!”
蓝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堂堂大明永昌侯竟要给人当坐骑?!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军中还怎么抬得起头?!
但好在。
郭年似乎压根就忘记了这件事。
他骑在马上,正在与身边的张玉和蒋瓛交代着什么,连看都没往蓝玉这边看一眼,更没有趁机过来冷嘲热讽。
不知为何。
这种无视,反而让蓝玉心里更加难受了。
“隆隆隆……”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李景隆和邓镇,率领着两万精锐骑兵,终于姗姗来迟地与大部队汇合了。
不过。
这两位被冯胜寄予厚望的“黄雀”。
此刻的脸色却极其难看,甚至可以说是灰头土脸。
“景隆,邓镇,你们怎么才来?”常茂迎上去,似笑非笑地问道。
李景隆咬了咬牙,满脸的不甘和憋屈。
“别提了!”
“冯帅命我等在后方隐蔽,准备等纳哈出与你们死磕时,从背后给他致命一击。”
“结果……”
李景隆瞪了常茂一眼,抱怨道:“常茂,你带着三千人去袭扰敌后,怎么偏偏把敌军的斥候往我们隐藏的方向引?!”
“两万大军提前暴露了行踪!”
“差点没跟纳哈出的防备部队提前打起来!”
“这不仅打乱了冯帅的计划,还让纳哈出有了防备,冯胜‘黄雀在后’的杀招彻底废了!”
听到这番抱怨。
常茂微微一笑,心中却在暗爽。
郭年当初让他去袭扰后方,并且“巧妙”地暴露那两万大军的踪迹,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虽然身为将领应该一切听从元帅的安排。
但任谁被当做诱饵且还不告知,都会不爽的。
而他亲自反将一军,利用两万大军的暴露,给纳哈出施加压力,逼迫纳哈出做出选择!
从而顺利地完成了任务,营救了五万明军。
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不过。
他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反而面露难色道:
“这……”
“我也不知道你们在后方。”
“不然的话,我断然是战死,也不会引他们向你们去。”
蓝玉在一旁听着。
隐约听出来了别样的计谋。
“郭年这该死的家伙……”蓝玉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这是把所有人,包括冯帅,都当成他棋盘上的棋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