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至死不渝的忠诚。
让站在一旁的蒋瓛,都忍不住动容。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乱世,能拥有一群这样死心塌地的兄弟。
王保保这一生,值!
“齐王殿下临终前,还交代了两件事。”
巴特尔看向郭年,神色变得极其郑重。
“第一件事,他让我转告郭大人。”
“希望您能信守承诺,替他照顾好王敏郡主。不要让她在大明受了委屈。”
郭年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过他,王敏在我这儿,绝不会受半分委屈。”
“第二件事呢?”
巴特尔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解的疑惑。
“第二件事,是殿下给我的秘密军令。”
“他让我带着三万最精锐的瓦剌残部,以‘不满他投靠大明’为借口,假意叛变,南下投奔纳哈出!”
“什么?!”
蒋瓛大惊失色,忍不住脱口问道:“王保保为什么要这么做?!”
“纳哈出可是大明的死敌!他让你带兵去投靠纳哈出,这不是在给大明添堵,给纳哈出增加实力吗?!”
面对蒋瓛的质问。
巴特尔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殿下没有向我解释原因。”
“他只是在临终前,极其严厉地对我说了两句话。”
巴特尔死死地盯着郭年,一字一顿地复述道:
“第一句:大明那边,你只能信任郭年一人!”
“第二句:日后若见郭年,听他的一切差遣!”
巴特尔说完,猛地单膝跪地。
这是他这名大元悍将对郭年表示服从的最高礼节。
“我虽然不明白殿下的用意,但我巴特尔,只听齐王殿下的命!”
枯树林中。
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郭年沉默了。
他走到战马旁,解下一个酒囊,拔开塞子。
没有倒进嘴里,而是将清冽的酒液缓缓地洒在这片冰冷的冻土上。
“王保保啊王保保……”
郭年看着酒液渗入泥土,心中五味杂陈。
他岂能看不透王保保的这番安排?
这可不是为了给大明添堵,而是一场极其深远的“托孤”与“布局”!
王保保知道,他一旦战死,大明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清算残余的蒙古势力。而巴特尔这三万精锐,如果留在漠北,迟早会被大明的铁骑碾碎。
所以,他让巴特尔投靠纳哈出。
一方面,是给这三万族人找一条活路;
但更深层次的原因……
郭年看向跪在地上的巴特尔。
王保保这是在给他郭年积蓄对抗大明皇权的底牌!
他让巴特尔“只能信任郭年”,就是把这三万精锐的指挥权,暗中交到了郭年手里!
有了这三万人,郭年就不再是没有武器之人了。
他不再只是有笔杆子了。
也有枪杆子了!
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辽东,郭年就等于拥有了一支绝对忠诚于他个人的庞大军事力量!
“他连我会被朱元璋逼到决裂这一步,都算到了吗?”
郭年喃喃自语。
他突然觉得,自己欠王保保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份沉甸甸的托孤,不仅是信任,更是王保保为他铸就的一把刀!
“起来吧,巴特尔。”
郭年将巴特尔扶起,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齐王殿下的安排,我懂了。”
“但我现在,还不能直接收编你们。”
郭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精光,“你,继续带着你的人,留在纳哈出的大营里。”
“继续留在那儿?”
巴特尔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解。
但他随即想到了什么,眼中猛地爆射出嗜血的光芒。
“郭大人!”
巴特尔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狠辣。
“如果您想要纳哈出的人头!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能帮您把他砍下来,送到您的面前!”
这句充满杀意的话,让郭年和蒋瓛同时一愣。
随后。
郭年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突然明白王保保将巴特尔留在纳哈出身边的另一层深意!
斩杀纳哈出!!!
如果巴特尔真的能从内部斩首纳哈出。
那这场耗费大明无数钱粮、牵动了十万大军的辽东国战,将会在一夜之间宣告结束!
而这份兵不血刃平定辽东的绝世奇功!
将会完全落到他郭年的头上!
这可是足以开疆裂土、封侯拜相的不世之功啊!
一旦他郭年手握这份奇功,再加上辽东的军权。
就算是朱元璋也不敢再轻易动他!
“王保保……你这家伙,到底还给我准备了多少惊喜?”
郭年忍不住在心里苦笑。
为了给他积攒这份对抗皇权的底牌,王保保简直是把所有的身家性命,都给押上了!
或许,王保保不是为了他。
而是为“自己给朱元璋卖命”留下的另外一张底牌吧。
这个底牌的持有者,恰好是他罢了。
想想也是。
王保保不是慈人。
他也知道朱元璋不是善人。
他怎么可能天真地答应自断蒙古双臂,而不留任何后手呢?
“好!”
郭年当机立断。
“就依你所言!”
“但纳哈出生性多疑,你刚撤出白狼泽,他现在必定对你有所防备。”
郭年叮嘱道:“切记,不要轻举妄动。一旦暴露,你和那三万兄弟就危险了。必须一击必杀!”
“我明白。”巴特尔点了点头,“纳哈出确实不怎么信任我。所以,如果要动手,必须尽快!拖得越久,破绽越多!”
“用不了多久了。”
郭年看着南方的夜空:“很快,我就需要纳哈出死!”
两人随即约定了暗号。
“如果你看到金山老营的东北角,燃起三柱红色的烟柱。”
“那就是动手的信号!”
“看到信号,立刻斩杀纳哈出!”
“然后,带上你的人跟我汇合!”
“末将遵命!”
巴特尔郑重地再次行了一礼。
随后。
他翻身上马,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郭年看着巴特尔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大人。”
蒋瓛神色极其凝重地走上前。
“王保保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若是真让巴特尔得手,您在辽东的声望,将无人能及。”
“但这,也意味着……”
蒋瓛没有说下去。
他知道,郭年一旦接下了这份奇功,就等于是彻底走上了与朱元璋那条“飞鸟尽良弓藏”的皇权之路,截然相反的对抗之局!
“我知道。”
郭年翻身上马。
他抬起头,感受着辽东凛冽的寒风,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意。
“如果朱元璋想我死在辽东。”
“那我就偏要在这辽东扎下一根他拔不掉的钉子!”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