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看着那枚狼牙，笑容渐渐收敛，露出悲伤和遗憾的表情。
“唉……”
朱元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唏嘘道。
“王保保啊保保……”
“你这又是何苦呢？”
“你这等惊才绝艳的奇人，竟然就这样死了。”
“这真是我辈人生的一大憾事啊！”
朱元璋眼中甚至泛起了一丝泪光。
他看着巴音，语重心长地肯定着王保保的功绩。
“你家齐王殿下，是个真正的英雄！”
“他为了你们蒙古各部的未来，为了这天下的太平，不惜背负骂名，在哈剌那海血战到底！”
“他的死，加速了大明与大元旧部的融合。”
“巴音将军你放心！”
朱元璋郑重地承诺道：“朕一定会继承你家齐王的遗志！等天下太平之后，朕定会留给世界一个繁荣昌盛、无论汉蒙，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的盛世大明！”
这番话。
说得可谓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巴音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相信。
朱元璋此刻说的这番话，确实有几分真心。
作为一代开国帝王，朱元璋确实有这种宏大的政治抱负。
但。
巴音也同样清楚。
朱元璋的这番话里，更多的是帝王之术的笼络和安抚！
他不仅不完全信任朱元璋。
甚至从心底里，他对这位洪武大帝就带着深深的防备。
因为他见过郭年。
他知道，郭年是个什么样的人。
与郭年那种纯粹的“天下为公”相比。
朱元璋的盛世，终究是带着强烈皇权私欲的“家天下”。
此时此刻。
看着坐在龙椅上演戏的朱元璋。
巴音不可遏制地想起王保保临终前，召见他们几个兄弟的那个夜晚。
……
哈剌那海。
寒风呼啸。
中军大帐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药味。
巴特尔面带悲伤，眼眶通红地从帐中走了出来。
他看了巴音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进去吧，殿下叫你。”
巴音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
昏暗的烛光下。
王保保躺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染血绷带，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看到这一幕。
巴音心疼得无以复加，噗通一声跪在榻旁。
“殿下……”
巴音的声音微微发颤。
王保保费力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几十年的兄弟。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微笑。
“巴音啊……”
“其实，你……就是朱元璋安插在我身边的……那颗暗子吧？”
这句话。
如同晴天霹雳！
巴音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但他并没有否认，而是极其惭愧、痛苦地点了点头。
“殿下……我……”
巴音刚想说自己虽然是暗子，但这些年从未做过危害齐王、危害蒙古人的事，他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
但王保保却轻轻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别解释。”
“我相信你的忠诚。”
王保保虚弱的眼神无比清明：“如果不是因为信任你，这件事……我也不会只交给你一个人来做。”
“殿下……”巴音眼眶红了。
“我死之后。”
王保保艰难地喘了口气。
“你……拿着我的狼牙信物，到大明去……见朱元璋。”
“你的身份比较特殊。”
“相比于巴特尔他们，你有着这层暗子的身份，你……更能够得到朱元璋的信任！”
“所以，你一定要利用好……你的身份咳咳咳——”
王保保看着巴音那只在战场上被徐达射瞎的独眼，眼中满是柔和。
“还有……”
“你暗子的身份千万别跟巴特尔他们提及。”
“那些家伙脾气爆，若是知道了，一定会非常生气……会把你揍个半死的。”
“不过现在，也不用担心了。”
“你以后……大可以说，是我……是我派你这么去做的，你是奉了我的密令。”
听到齐王殿下在弥留之际，不仅没有怪罪他的背叛，反而将一切都替他考虑得清清楚楚，甚至连退路都帮他铺好了。
巴音这个连拔掉瞎眼生吞下去都没吭过一声的铁汉。
在这一刻瞬间情绪崩溃。
他的独眼中，眼泪如同决堤般涌出。
“殿下！我对不起您啊！”
巴音泣不成声。
王保保想要抬起手，替巴音擦去眼泪。
但他试了几次，那只曾经握着长刀、叱咤风云的手，却再也抬不起来了。
“哭什么……”王保保虚弱地笑了笑，“你个大老爷们了，在我们这几个兄弟中……也就你，从小就没哭过。”
“当年眼睛瞎了都没哭，怎么这时候……”
“跟个娘们似的……”
巴音死死地咬着牙，拼命地擦去眼泪。
“殿下，您说！要我做什么，我巴音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不推辞！”
王保保看着帐顶，眼神变得深邃悠远。
“我们的族人，未来……能不能在大明正常地活下去，而不是沦为被奴役的牲畜。”
“关键。”
“在于朱标！在于……郭年！”
“而非朱元璋！”
王保保死死地盯着巴音，下达了他此生最后一道军令。
“我给你的任务是……”
“你要活下去！你要想尽一切办法，活到朱元璋去世的那一天！”
“可能朱元璋会因为多疑而不信任你，甚至会找个借口一并杀了你。但你必须忍辱负重，在此之前，尽你所能地……去辅佐郭年，去辅佐朱标！”
“他们这一对君臣，才是我们蒙古族人……真正的未来！”
王保保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鲜血。
巴音连忙用袖子去擦。
“我知道……”
王保保喘息着，“我知道你这些年，并没有做危害我们蒙古人的事，也没有真正帮过大明。”
“我也知道，你会发生这样的改变，是因为当年……”
“你被那个叫临仼的军户救了一命……”
“从那时起，你就看透了这战争的本质，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