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老营。
寒风在营外呼啸。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传来明军攻营的战鼓声和火炮的轰鸣，宛如闷雷般敲击着每个蒙古将士的心脏。
纳哈出的中军大帐内，气氛沉闷得仿佛要结冰。
大明十万大军的三路合围，如同三把锋利的钢刀，已经死死抵在金山外围的咽喉上。
帐内，纳哈出的七八名心腹将领个个面如死灰。
“大帅。”
一名将领声音发颤道，“明军的攻势太猛了！蓝玉那个疯子就像是不要命一样，咱们正面的两座大营，不到半天就全丢了！”
“周兴的步卒也已经切断了西边的退路！”
“大帅，咱们现在已经被包围了！再不想办法，就真的要全军覆没了啊！”
几名副将七嘴八舌地汇报着，帐内一片恐慌。
纳哈出坐在帅座上。
他双手死死地抓着座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张曾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灼与恐慌。
“慌什么！”
纳哈出强装镇定地怒斥，试图用虚张声势来稳住军心。
“老夫经营金山大营了十几年！”
“这里有坚固的防御工事，有充足的粮草！”
“明军虽然势大，但咱们据险而守，他们短时间内绝对攻不进来！”
“只要咱们拖下去，等到回雪封山，明军粮草不济，自然会退去！”
纳哈出这番话。
说得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但他心里，其实早就做好了另一个打算。
守？
守个屁！
先不说今年压根没有回雪，只有早暖。
明军这次也是铁了心要灭了他，这金山大营根本守不住！
他刚才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稳住这帮手下，让他们去前线拼命顶住明军的进攻。
而他自己。
已经在暗中盘算着，等这帮蠢货在前面和明军死磕的时候，他就带着自己最精锐的几千名亲兵，从一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隐秘小道，偷偷逃离金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他纳哈出还活着，到了更北的冰原上，他照样还是王！
就在纳哈出暗自盘算退路之际。
“砰！”
大帐的房门被粗暴地掀开。
一阵刺骨的寒风灌入大帐。
巴特尔穿着一身漆黑的铁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在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普通蒙古士兵服饰、大半个脸都隐藏在兜帽阴影里的人。
纳哈出眉头顿时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这几天，他一直防着巴特尔。
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又极其渴望能动用巴特尔手底下那三万名没有受损的漠北精锐！
“巴特尔！”
纳哈出板起脸，摆出主帅的威严，大声训斥道：
“你来得正好！”
“如今大明重兵压境，金山危在旦夕！你麾下的那三万大军，也该动一动了！”
“老夫命你，即刻率军去顶住蓝玉的正面进攻！”
“只要你……”
“我不去。”
还没等纳哈出把画的大饼画完。
巴特尔便极其冷硬、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
大帐内瞬间死寂。
所有的将领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巴特尔。
抗命？！
在这个节骨眼上，抗命等同于造反！
“你……你说什么？！”纳哈出气得浑身发抖，“巴特尔，你敢抗命？你是想造反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巴特尔冷笑一声。
他那双锐利如刀的虎目，死死地盯着纳哈出。
“你让我们去和蓝玉死磕，去当炮灰。”
“然后你呢？”
巴特尔语气中充满了鄙夷和嘲讽：“你是不是打算趁着我们和明军拼命的时候，带着你的亲兵，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偷偷逃走？！”
被当众戳穿了心思，纳哈出的脸色瞬间涨得紫红！
“放肆！一派胡言！”
纳哈出恼羞成怒地咆哮起来。
“老夫乃是大元的主帅！老夫怎么可能临阵脱逃？！”
“老夫这是在给你们布置战术！只要我们据险死守，定能击退明军，日后咱们还能再反攻大明，重振大元荣光！”
面对纳哈出这番苍白的狡辩。
巴特尔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了。
他只是冷冷地环视了一圈帐内的那些将领。
“他说的话，你们信吗？”巴特尔反问道。
将领们全都沉默了。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看纳哈出的眼睛。
大家都不傻。
现在的局势，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来。
反攻大明？
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们现在连能不能活过明晚都是个未知数，活下来，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奢望了。
看到手下将领们的反应，纳哈出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军心已经散了。
但他依然强撑着主帅的威严，色厉内荏地瞪着巴特尔。
“巴特尔，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不想帮忙了？不想听老夫的命令了是吗？！”
巴特尔看着他，极其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
纳哈出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有料到巴特尔会回答得如此干脆，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
短暂的错愕之后。
随之而来的，是极致的恐慌和暴怒！
他猛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凶狠地瞥了一眼帐内的其他侍卫，又下意识地看向了大帐的门口。
“别看了。”
巴特尔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你刚才还在口若悬河地布置那些可笑的战术时。”
“外面那些守卫已经被我的人全解决了。”
此言一出。
大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纳哈出的脸色瞬间惨白，他那双老眼中终于流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知道，巴特尔这是铁了心要反他了！
“为什么？！”
纳哈出歇斯底里地质问。
“老夫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反老夫？！”
“你不要忘了，是王保保他背叛了大元，你来投奔老夫，老夫才收留了你！”
“是老夫给了你留处，你现在还要反老夫？！”
“纳哈出，你错了。”
巴特尔冷笑一声。
“我自始至终，都不是你的人。我也从来没有恨过齐王殿下。”
“我，生是齐王殿下的人，死，是齐王殿下的鬼！”
“可王保保早死了！”纳哈出绝望地吼道。
“是，齐王殿下是死了。”
巴特尔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但随即便化作了无比的坚决。
“但殿下临终前，给我的最后一道密令。”
“就是让我暂时寄留在你的帐下。”
“等待一个时机。”
巴特尔投奔他，竟然是王保保的命令？
纳哈出突然感觉身体一阵冰凉，但他还是努力问道：“……什么时机？！”
“锵——！”
巴特尔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
雪亮的刀光映照着他那张充满杀意的脸庞。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