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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胜环视全场，眼神中爆发出精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宽阔的大帐内如惊雷般炸响。
“诸位将军！”
“当年朱天子立旗，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但这北元残孽，依然盘踞在白山黑水之间，如骨鲠在喉！”
“今日，纳哈出已是插翅难逃的瓮中之鳖！”
“只要打赢了这场仗！”
冯胜猛地握紧拳头，语气激昂到了极点：“灭元！就要真正的灭元了！”
“这辽东的大地，将彻底纳入我大明版图！”
“在座的诸位，你们的名字，将会和徐达、常遇春一样，被永远地镌刻在大明的史册之上！光宗耀祖，万世流芳！”
“为了大明！为了这份不世之功！”
“诸君，勉乎哉！”
“万胜！万胜！万胜！！！”
众将领被冯胜这番战前动员点燃了热血，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三天后。
大军拔营，兵发金山！
郭年率领着一万新军，按照军令，脱离了主力部队，向着东北方向的黑松林进发。
一路上。
队伍的行军速度并不快。
张玉骑着马来到郭年身侧，压低声音汇报道：
“郭大人，刚收到北平那边的飞鸽传书。”
“燕王殿下亲自率领两万燕山卫主力，悄悄出关，陈兵在大宁卫以北的草原上了。”
“殿下这是在配合冯帅的行动，死死地卡住了纳哈出向西北漠北方向逃窜的退路！”
郭年听了，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燕京作为拒北之地，有重兵把守，但基本上很少出动。
但如今，作为最终的灭元之战。
北方也无威胁。
朱棣肯定会响应冯胜的号召派兵，以防万一中的意外发生。
郭年看着远方的地平线，分析道：“现在的局势，对纳哈出来说，已经是真正的四面楚歌了。”
“东边是高丽和渤海，高丽人已经撤了，海路不通。”
“西边有燕王两万精锐卡着脖子。”
“南边，是冯帅的十万大军步步紧逼。”
“至于北边……”
郭年嘲讽地笑了一声，“如果他再往北跑，那就只能跑到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去跟熊瞎子作伴了。那种地方，大军根本没法生存。”
“纳哈出这次，是真的无路可逃了。”
西伯利亚是哪里？
蒋瓛与张玉脑袋里对于这个陌生的地名，同时冒出问号。
虽然对这个地名陌生，可从郭年的描述中也能知道，郭年描述的应该是更北方的荒无人烟之地。
不过。
与郭年的淡定不同。
行军的新军将士们气氛却显得有些……焦躁。
甚至可以说是“嗷嗷待哺”。
他们虽然在白狼泽打了场大胜仗。
但那次主要还是蒙古游骑撤兵了。
真正短兵相接杀敌换军功的机会，并不算太多。
对于这群把人头看成大米的“雇佣兵”来说，他们觉得之前打的那两场仗，根本不过瘾！
“哎，你们说，咱们这次不被当作主力军，还能碰上鞑子吗？”
“难说啊……我看那些大将军们，分明是想把功劳全包圆了，不给咱们留口汤喝！”
“他奶奶的！老子还差两个脑袋就能给家里换五石精米了！这要是一个鞑子都杀不着，回去怎么跟婆娘交代？”
队伍里，新兵们怨声载道。
他们抱怨的不是害怕打仗，而是觉得打的仗不够多，为家里争取的利益不够丰厚。
听到这些议论。
作为领队的李大勇和魏雄也是苦笑着直摇头。
他们这辈子带兵，还从来没遇到过因为“没仗打、没钱赚”而士气低落的队伍。
他们领过的兵都是期望着别打仗，或者轮不到自己去上战场。
哪里见过为自己不能上战场而伤心的呢？
如果真说起本质的话。
真不是这群新军好战。
而是他们“饥渴”太久了，对食物的渴望掩盖了对死亡的恐惧。
不死，那自然最好；死了的话，妻儿也有保障。
这才是他们英勇的核心所在。
新军如约驻扎在黑松林。
接下来的几天。
郭年这边可以说是相当的清闲。
正如冯胜预料的那样，他们这块防区，连个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每天的工作，除了巡逻，就是接收前线传来的战报。
“昨日，蓝玉将军率部攻克金山外围两座大营，斩首三千……”
“今日清晨，周都督部与敌军遭遇，击溃敌军一部……”
前线的战报几乎全是捷报。
但郭年却并没有将全部心思放在这些战报上。
他在等。
等一个直接结束这场战争的绝杀时机。
直到这天夜里。
郭年将蒋瓛单独叫进了大帐。
“蒋瓛。”郭年神色变得极其严肃，压低声音道：“你今晚准备一下，秘密潜入金山老营，去找巴特尔。”
蒋瓛眼神一凛：“大人，可是要动手了？”
“差不多了。”
郭年点了点头，详细地叮嘱道：“你找到他后，告诉他两件事。”
“第一，把我们现在驻扎的具体位置告诉他。等他杀了纳哈出之后，立刻带着他的人马往东北方向撤，来我这里汇合！”
“第二……”
郭年并没有半点开心，反而有种无奈的自嘲。
“你告诉他，在动手之前，让他在军中散播一个消息。”
“就说他巴特尔，是感召于我大明辽东南道都指挥使郭年的仁义号召，决定弃暗投明！”
“而他弃暗投明的理由，就是因为我郭年，在劫烧军粮之战后，优待了被俘虏的蒙古兄弟！不仅没杀他们，还给他们分发粮食物资！”
郭年自嘲的是，自己竟然主动拿起自己的正义之举作为“名义”。
自嘲的是自己利用了自己的好。
若是论迹不论心，这种行为自然不容指摘。
但郭年知道自己心中所想是什么，无法说服自己是论迹不论心。
‘原来我早就变了啊……’郭年心中默默想着。
听到这番安排。
蒋瓛的眼睛瞬间亮了。
心中对郭年的谋算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终于明白，郭年当初为什么力排众议，非要给那些蒙古俘虏吃肉喝汤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妇人之仁！
那是郭年早早埋下的一步绝妙的伏笔！
有了“郭年善待蒙古俘虏”这个真实存在的事实作为基础。
巴特尔在这个时候选择倒戈、杀掉纳哈出，然后再投降郭年，就变得极其合情合理！
谁也说不出半点毛病！
这就完美地掩盖了巴特尔是王保保暗棋的真相，也掩盖了郭年与巴特尔私下串通的事实！
“大人这招‘师出有名’，简直是神来之笔！”
蒋瓛忍不住赞叹道，“这样一来，不仅巴特尔手底下的三万大军不会因为他突然杀主帅而产生哗变，就连大明朝堂上的那些言官，也挑不出您半点理来！”
“去吧。”
郭年微微一笑，拍了拍蒋瓛的肩膀。
“万事小心。我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属下遵命！”
蒋瓛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