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病房里的气氛僵住。
周承泽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是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林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垂下眼眸，避开他的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但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像一层无形的屏障，把两个人隔在两端。
周承泽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那股压了一整晚的烦躁终于压不住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林初，你这个人还真是够反复无常的。”
林初怔了一下，抬起头，眨了眨眼，没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但她莫名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委屈，那种委屈藏得很深，可她还是捕捉到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她想不通，索性垂下眼眸，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那声“嗯”，软绵绵的，带着一种无所谓的摆烂感。
周承泽看着她这副模样，一口气更是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脸沉得更厉害了。
他觉得她很不负责，话说到一半就停下，让他自己在这里猜来猜去。
可看着她那副像鸵鸟一样，准备装死到底的样子，他心里的那股火气忽然就散了，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没忍住被她气笑：“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什么？”林初看着他嘴角那一抹无奈的笑，心里的紧张散了一些，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周承泽没再说什么，将早餐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不知道你的口味，就按照姜奈平时喜欢吃的，给你买了点。”
林初看了一眼那个袋子，的确是姜奈喜欢的一家店，刚想拒绝，就听到他已经先开了口，话锋一转，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景淮给了你什么补偿？”
林初的注意力被他这句话拉走了，下意识地回答：“我没要……”
周承泽眉心微微拧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诧异：“你没要，为什么？”
“我是医生，救人是应该的。”林初看着他，说得一本正经，语气认真，眼神清澈，没有一丝犹豫：“我入职的时候发过誓的，无条件救治每一个病人，不求回报，我不能忘了学医的初心。”
周承泽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了好几秒。
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不是那种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温柔的、内敛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光，让他移不开目光。
他敛下眸底那一瞬间的恍惚，语气恢复了平淡，随口说了一句：“所以，你就拒绝了景淮给你开的支票？”
支票……
林初神情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什、什么支票？”
周承泽看着她那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眉梢微微扬了一下，慢悠悠地说：“你不知道景淮从医院离开后，就接手了家族产业，现在的温氏就是他一手扩大的。”
林初不知道，完全不知道，温景淮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百亿总裁，她还以为温景淮也是和她一样每个月领死工资的医生，现在听着他的话，心里更是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景淮昨晚跟我说的，说要给你开一张支票，作为补偿，怎么也有……”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温景淮当时说的数字，然后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一百万起步。”
林初：“……”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初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呆滞，从呆滞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心疾首。
所以，她就这么错过了一夜暴富的人生吗！
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碎：“如果我现在……反悔，还有用吗？”
周承泽看着她这副痛心疾首的可爱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后面不改色打破她的幻想：“晚了。”
林初此刻完全沉浸在丢了一百万的痛苦里，失神靠在床头，做不出任何反应，更是没了平时面对周承泽时的那份紧绷感，难过的真情再也忍不住流露出来……
周承泽看着她暗自苦恼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你不是医生吗？还在乎这一百万？”
林初垂下眼眸，小声嘟囔了一句：“医生也是人啊，一百万就是我的人生目标了，如果有了这一百万，我就可以回老家的小城市，无忧无虑地生活了，买个小房子，种点花，养只猫……”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周承泽的表情变化。
周承泽听到回去两个字的时候，眉心不自觉地拧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回去就不回来了？”
林初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思绪被拉回来，轻声说了一句：“我不太喜欢京北……”
周承泽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听到这句话，眉心拧得更紧了。
林初抬眸看他：“这里有我不敢触碰的东西。”
话音落下，病房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雾，把两个人笼罩在里面，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周承泽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胸口忽然闷得厉害，脱口而出地问：“什么是你不敢触碰的东西？”
林初迎着他的目光，没再躲避：“我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