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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百三十二章冷宴相对,六亲疏淡


    静心亭内的茶语终落尘埃,晚风掠过亭栏,吹散残留的茶香,也吹散了积压数十年的母子执念。


    宫本秀策听完姑母长久的沉默与震愕,神色自始至终清淡如水,不起丝毫波澜。他没有多余的劝慰,也没有半分炫耀释然的姿态,只是从容抬手,放下手中微凉的茶盏,身姿端方雅致,对着失神怔坐的妇人微微欠身行礼。


    “姑妈,我吃饱了,也与您聊完了。我尚有界内要务缠身,先行离去。”


    话语温和却干脆,不带一丝拖沓。不等沉浸在震撼与悔意中的宫母回过神,他已然转身离去。背影清孤淡然,步履平稳从容,将满亭未尽的思绪、半生错位的偏爱与隔阂,尽数抛于身后。


    宫本一郎的母亲僵坐在石凳上,久久动弹不得。方才宫本秀策字字诛心的提点,如同惊雷炸响在心底,将她数十年固有的认知彻底击碎。她一辈子偏心侄儿、苛待亲子,一辈子揪着宫本一郎的罪孽不肯释怀,自认是满心失望、受尽寒心的长辈,却从未想过,自己才是困住亲子半生、冻住他所有温情的始作俑者。无数愧疚与茫然翻涌心头,让她静坐晚风之中,彻夜难平。


    夜色彻底沉落,墨色天幕缀满疏星,深宫万籁俱寂,褪去白日所有纷争喧嚣。


    妖精界主寝殿之内,灯火暖而沉静,隔绝了宫外所有纷扰。时至深夜,万物休憩,宫本一郎正与麦延德静坐席间,独享深夜晚膳。


    长案之上膳食精致丰盛,皆是御厨精心烹制的珍馐。盘中摆着他最为偏爱、烹煮得鲜嫩入味的清蒸鲜鱼,肉质细腻无腥,入口回甘;一旁配着火候恰到好处的酱烧牛肉,色泽红亮、肌理紧实;桌边摆放着一樽冰镇鲜果果汁,澄澈清甜,解腻爽口。满桌佳肴热气氤氲,本该是温馨安逸的夜膳光景,却因端坐主位的男人,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寒凉。


    宫本一郎一身墨色常服,眉眼冷艳凌厉,周身裹挟着与生俱来的霸主疏离气场。他垂眸执筷,动作优雅沉稳,进食安静至极,全程不言不语,面无喜怒。半生杀伐霸业、半生至亲寒凉,早已让他习惯独处缄默,哪怕身侧有挚爱相伴,骨子里的孤冷也从未消散半分。麦延德安静陪坐一旁,温柔凝望着他落寞的侧脸,不曾多言打扰,只默默伴他享用晚膳。


    殿外寂静无声,唯有夜风拂过窗棂的轻响,直至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沉寂。


    侍卫躬身掀帘入殿,垂首沉声禀报:“报!精灵界城主宫本秀策大人,深夜到访,执意求见界主!”


    这道禀报声落下的瞬间,宫本一郎执筷的指尖骤然微顿,漆黑眸底瞬间掠过一抹极致的不耐与厌弃。他未曾抬眼,依旧垂眸看着桌间佳肴,语气淡漠冰冷,毫无转圜余地,淡淡吐出二字。


    “不见。”


    他早已与宫本秀策议和完毕,公私两清,六界赔付妖精界的条款已然敲定,该交割的金银、该落实的约定一应落定,本就再无半分交集。他不懂这位表哥深夜登门的用意,也懒得深究,只一心隔绝所有与他相关的人事。


    可话音未落,殿门已然被人从容推开。


    宫本秀策无视侍卫阻拦,径自踏入暖亮的寝殿。他一身素色衣袍,气质清润孤静,目光平静无波,径直走到席间空椅旁安然落座,姿态从容坦荡,全然不将宫本一郎的冷拒放在眼里。


    宫本一郎终于抬眸,一双寒眸淡淡扫去,眼底覆满嘲讽与疏离,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语气带着戏谑的冷意。


    “哎呦?大表哥深夜闯我寝殿,莫不是特意来我这儿混饭吃?可惜我这里素来无酒,你也亲眼所见,我滴酒不沾,桌上唯有果汁清茶。若是贪杯念热闹,大可回我母亲宫中去,那里好酒好茶、偏爱温存,样样都顺着你的心意。”


    宫本秀策抬眸对视,神色淡然,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便是这般态度,对待自己的嫡亲表哥?”


    宫本一郎不屑轻嗤一声,一声冷淡的“切”落于席间,彻底掩去所有情面。他不再看对方一眼,低头继续进食,动作不急不缓,冷艳矜贵,全然将身旁之人视作无物。


    片刻后,他头也不抬,声线冷硬干脆:“有话便快讲。你我谈判早已落幕,公私分明、两清无欠。是你们六界理亏,议定赔付我妖精界金银补偿,你只需返回精灵界,向天界、人界、海界、兽界各方交差复命即可。诸事已定,尘埃落定,你深夜贸然闯我寝宫,究竟还有何事?”


    宫本秀策眸色微沉,定定望着他满身冰封的模样,低声问道:“在你心中,你我血脉亲缘,自始至终,便只有谈判交易,毫无半分亲情可言?”


    这话听得宫本一郎骤然抬眼,寒眸凛冽如霜,字字决绝,不带丝毫温情。


    “亲情?在我眼里,屁都不是。无事便速速离开。”


    宫本秀策静静凝望他良久,眼底掠过一丝轻叹,终究敛尽所有情绪,淡然起身:“罢了,既然你如此看待,我无话可说,先行离去。”


    他移步即将踏出殿门,忽而微微驻足,回头目光沉静提醒:“你好生坚守你的妖精界,勤勉坐镇,切勿骄躁轻敌,免得他日疆域动荡,落得被动境地。”


    言罢,他再不逗留,转身缓步离去。


    殿内氛围重归寂静。


    麦延德轻轻蹙眉,望着宫本一郎冷硬依旧的模样,温声劝解:“即便心中有隔阂、有怨怼,他终究是你的血脉表哥,你方才的言语,未免太过冰冷刻薄了。”


    宫本一郎缓缓放下手中碗筷,眸底翻涌着经年的寒凉与厌烦,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低声自语,满是疏离与厌弃:


    “表哥?我从未有过这般惹人烦心、莫名其妙的神经病表哥。”


    灯火摇曳,映着他孤高绝世的身影。世人皆道他霸道无情、杀伐冷血,却无人知晓,这一身冰封的铠甲,皆是经年心寒、无人疼惜、至亲疏离,一点点层层堆砌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