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四章战队残悔,同命宿命
多元宇宙诸天大战的硝烟缓缓褪散,无数破碎的维度残片漂浮在漆黑深空。横跨万域的战火终于停歇,唯独隐者寰宇战队巨型星际母舰依旧稳稳悬浮在多元维度夹缝核心地带。
母舰内部,科技感冰冷刺骨,全域蓝光数据流不停滚动,悬空轨道光束穿梭往来,一台台跨次元诊疗主机、维度修复仪、细胞再生舱全天候运转。这里是诸天最顶尖的战队后勤医疗部,专为征战多元宇宙的顶级战士疗伤续命,能修复肉身崩裂、能量枯竭、次元创伤,却唯独治不好人心深处的伤痕与罪孽。
无菌恒温的高级疗养舱室内,金属舱壁泛着冷冽的银蓝光泽,全息星空投影悬浮半空,智能机械臂悬停待命,随时监测生命体征、修复经脉破损。
可再顶尖的多元宇宙科技,也抚平不了此刻宫本秀策心底的溃烂。
他静静躺卧在悬浮医疗晶床上,浑身战甲早已被医疗系统自动卸除,身上缠绕着银白色的次元修复绷带,密密麻麻覆盖肩背、胸腹、四肢。方才与里奥拉斯的双形宿命决战,是他毕生最惨烈的一战。
星辉圣灵战体尽数崩解,九道星轨彻底碎裂,丹田圣元彻底枯竭,全身经脉大面积撕裂、脏腑震损、骨血透支。肉身层面的重伤,足以让任何一位诸天强者沉睡数月。
但此刻的宫本秀策,肉身不痛,唯神魂崩裂。
脑海之中,战场最后的画面无限循环、反复碾压——里奥拉斯癫狂血泪的嘶吼、拳拳到肉的肉搏、不闪不避迎向剑锋的决绝、临终释然苦笑的独白,以及最后天际两道柔光降临,师父弥纳修德尔斯与小师妹弥奈奈茜温柔接引他往生的一幕。
那一幕温柔救赎,落在宫本秀策眼中,却是极致的残忍与惩罚。
他双眼空洞无神,怔怔凝望着冰冷的舱顶,往日那双镇定威严、足以镇住诸天动乱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破碎、茫然与无尽灰暗。大颗大颗的热泪毫无征兆地滚落,顺着硬朗的下颌滑落,滴落在冰凉的晶床表面,瞬间被恒温系统蒸发,却留不住半分温度,只余下满心刺骨寒凉。
身为隐者寰宇战队的核心高层、诸天顶尖战力,他征战万域、平定祸乱、见惯生死,早已练就一身铁石心肠。可这一次,他彻底垮了。
他喉间反复哽咽,沙哑破碎的呢喃,一遍一遍回荡在空旷的疗养室内,带着无尽的自我拷问与悲凉。
“为什么会这样……”
“我明明有师父……有师兄……有师妹……”
“曾经的师门完整圆满,一家人朝夕相伴、岁岁安稳……”
“我有亲人、有师门、有归属……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师父离去,师妹陨落,纠缠半生的师兄,最终也死在我的剑下……”
“偌大多元宇宙,偌大隐者寰宇战队,万千战友在侧……可我到头来,只剩孤身一人独活于世。”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刻意封存那段记忆,强迫自己淡忘师门悲剧。他把所有悲痛压在心底,用战队重任、诸天使命、守护苍生麻痹自己。他以为自己早已看淡宿命、放下恩怨、走出过往。
可直到亲手刺穿里奥拉斯胸膛的那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他从来没有释怀,只是强行假装不痛。
所有的淡忘都是自欺欺人,所有的平静都是伪装硬撑。师兄一死,所有深埋的愧疚、遗憾、自责、罪孽瞬间破土而出,如山崩海啸将他彻底淹没。
床边,妮希尔始终寸步不离、贴身守候。
一身素雅战队医护软甲的她,眉眼温柔,满心疼惜。她看着自己素来坚韧、顶天立地的夫君,此刻像个弄丢所有家人的孩子,崩溃落泪、颓败无助,心底阵阵抽痛。
她轻轻俯身,小心翼翼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掌,一遍又一遍温柔开导,轻声抚慰,试图用温情融化他心底的冰封。
“夫君,别再折磨自己了。”
“此战是宿命纠缠,不是你的过错。里奥拉斯师兄被执念困了半生、痛苦了半生,死在你剑下,于他而言是解脱,是圆满赎罪,他已经安然归乡,再无煎熬了。”
“你守护了诸天,守护了战队,守护了万千生灵,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放下过往,好好养伤,无论何时,我都陪着你。”
妮希尔的声音温柔绵长,字字真心,句句宽慰。
可深陷自我审判与无尽悔恨中的宫本秀策,完全听不进半句劝慰。
外界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开解、所有的温柔,都抵不过他心底那一句——是我亲手终结了最后一个师门亲人。
惭愧入骨,内疚噬心,悔恨难平。
他闭着眼,任由泪水汹涌,整个人沉溺在无边黑暗的情绪深渊之中,无法自救,也不愿被人救赎。
就在疗养室内氛围死寂、悲凉蔓延之际,高级医疗舱的合金感应门无声滑开。
一道挺拔冷傲的身影踏步而入,周身裹挟着域外深空的凛冽寒气。
宫本一郎身着隐者寰宇战队高阶星空作战制服,衣袂利落,气质孤冷,眉眼覆着一层看透万域沧桑的淡漠。他刚刚结束多元宇宙战后肃清工作,处理完战区残敌、维度维稳、战力登记,第一时间听闻表哥重伤失神、终日沉溺自责,专程前来探望。
他立于晶床前,目光淡淡扫过泪流满面、失魂落魄的宫本秀策,清冷声线缓缓响起,通透而冰冷,一语道破两人半生宿命:
“这就是命运,这就是宿命。也许他的死,对他来说,是一种最好的赎罪。”
这句通透却冷漠的宿命定论,瞬间刺痛了濒临崩溃的宫本秀策。
积压所有的悲痛、压抑、自责瞬间爆发,他猛地睁眼,眼底猩红布满血丝,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嘶哑怒吼:
“你懂个屁!”
舱内空气瞬间凝滞,数据流闪烁的光屏都似微微一滞。
面对表哥失控的怒斥,宫本一郎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依旧冷傲沉静。他沉默须臾,素来孤傲冷漠、极少吐露心声的他,终于卸下所有疏离外壳,将自己深埋心底、无人知晓的同款罪孽与煎熬,缓缓道出。
“我不懂?”
“宫本秀策,我比你更懂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你不过是亲手斩杀了执念缠身的师兄,可我,亲手斩杀了奥特斯特。”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奥特斯特一生阴毒狠戾、诡计滔天、布局万域、祸乱诸天,双手染满无数生灵鲜血,计策毒到极致,罪孽深不见底,死不足惜。”
“可即便我明知他罪该万死、恶贯满盈,亲手斩下他那一刻,我依旧沦陷无尽愧疚。”
“这么久以来,我看似冷漠淡然、杀伐果断,实则夜夜难眠、日日煎熬,活在自我愧疚的牢笼里。”
宫本一郎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沧桑与落寞,那是独属于亲手斩杀宿敌、背负罪孽之人的共情与悲凉。
“所以我懂你,完完全全懂你、理解你。”
“我们是一样的人,双手染旧识之血,赢了天下安定,赢了战队荣光,赢了万域和平,唯独赢不了自己的心。”
他抬眼望向窗外浩瀚无垠、层层叠叠的多元宇宙维度深空,语气清冷而通透,字字诛心,点破余生真谛:
“但我熬了这么久,终于看透一件事。”
“活着沉溺愧疚、困于过往、自我折磨,是对逝者最大的辜负。”
“放下执念,活在当下,勇敢站起来,带着他们的遗憾好好活下去,这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
话音落毕,不留多余劝慰,不带半分拖沓。
宫本一郎身姿挺拔冷冽,转身拂袖,大步踏出疗养舱,合金舱门缓缓闭合。
只留那句通透刺骨的箴言,静静回荡在满是科技寒光的医疗室中。
宫本秀策僵卧病床,怔怔失神,热泪依旧滚落,心底滔天悔恨未歇,却被这同命相怜的肺腑之言,狠狠震颤了神魂,久久无法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