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茅山祖师爷 > 第366章:传令旗夺,敌阵大乱
    风刚起的时候,吴守朴正蹲在残破的瞭望塔上啃一块冷饼。他咬得慢,不是饿,是怕嚼出声。脚下这片战场还没凉透,沙地里还插着几根断箭,旗杆斜倒,像被雷劈过的枯树。他没看那些,眼睛一直盯着敌营高台——三面旗子分立三方,青龙、白虎、朱雀,旗布在风里抖得干脆,像是在说话。


    他知道那是在发号施令。


    刚才那一阵风干净了,阴风鬼烧成了灰,连带着人心里的雾也散了些。孙孝义没多说,只点了头,队伍就动了。林清轩走在前头,剑不出鞘,但手一直搭在柄上;赵守一盘坐在后阵调息,雷法耗得狠,脸色有点沉;钱守静低头翻药囊,手指一粒一粒数着辟毒丸;周守拙靠石头坐着,闭着眼,喘气比平时重,可嘴角还挂着点笑,像是刚讲完一个没人笑的笑话。


    吴守朴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抹了把嘴,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片。纸边角卷,墨迹淡,是他昨儿夜里让钱守静誊的《边镇旗律残卷》抄本。上面画着三旗动作图解:青龙三摆为进,白虎双垂为退,朱雀斜指为变阵。他看了三遍,折好塞回内袋,顺手摸了摸袖里的飞镖——两枚,铁头淬麻药,见血封喉,不杀人,专制闹腾的。


    他往下跳,落地轻,脚底踩着一层浮沙,没响。往前蹭了两步,贴到一处塌了半截的土墙后。这儿离敌营护壕不远,三十步外就是那座高台。台子不高,但孤立,四面无遮,弓弩手藏在垛口后,眼珠子都长在旗杆上。谁要敢靠近,立马万箭穿心。


    他不急。等风。


    风又来了,卷着焦土和灰烬,扑在脸上,眯眼。他借这股尘,猫腰往前溜。一步,两步,贴着沟沿走。护壕不深,水早干了,底下横着几具尸首,臭味混在风里,反倒掩了他的气味。他数着心跳,三息一停,再挪。快到沟边时,他听见上面有动静——换岗。


    两个传令兵交班,老的那个独眼,拄着拐杖,动作慢。新来的年轻些,接过旗杆时还打了个哈欠。交接空档,三息不到。


    吴守朴动了。


    他猛地跃起,跨过浅沟,落地不冲,直接滚进旗杆后。背贴木杆,耳朵竖着。上面那个新兵刚转过身,吴守朴已抽出飞镖,抬手一甩。镖钉进那人脖侧,没入三分,麻药瞬间发散。人软了,往下滑,吴守朴伸手托住,轻轻放倒。另一镖在手,眼睛扫向独眼校尉——那人正低头咳,没抬头。


    他松了口气,手摸上旗杆。


    三面旗,左青龙,右白虎,中朱雀。他先抓青龙旗,猛力三摆。布面猎猎,声音清脆,像撕布。敌左军那边立刻有了反应——战鼓咚咚,一队兵呐喊着冲出营门,举盾持矛,直扑前沿。


    吴守朴不收手,立刻扑向白虎旗,双垂两下。右军瞭望台上吹起牛角号,声音短促。右军兵卒见令,当即便往后撤,收盾缩阵,忙乱中撞翻了两架床弩。


    他喘了口气,抹了把汗,最后抓起朱雀旗,斜指向右。这一下,中军乱了。原本该支援左翼的队伍停下脚步,不知该进该退;指挥官在台上跳脚吼叫,可旗令相悖,底下没人听懂。


    高台上下,一片骂声。


    吴守朴蹲在旗杆后,掏出残卷又看了一眼,确认没错。他咧了下嘴,低声道:“老子看不懂你们说话,但能让你自己跟自己打。”


    他没动,继续趴着。远处敌营里,左军已冲出太远,右军却在后撤,两支队伍眼看就要撞上。中军犹豫不决,前垒守军开始拆栅栏准备接应,结果左翼前锋被自家绊马索绊倒一片。有人摔了头盔,爬起来就骂娘,接着拔刀指着右军方向吼:“你们退个屁!谁下的令?”


    骂声越传越远。


    吴守朴知道,成了一半。


    他抬头看天。云裂开一道缝,阳光斜照下来,正好落在敌台一角。他眯眼,看见几个军官模样的人冲上高台,指着旗杆大骂。其中一个提刀,作势要砍传令兵。他笑了笑,心想:再吵会儿,就不用砍人了。


    他不知道的是,孙孝义早就盯上了这一刻。


    孙孝义站在己方前沿高坡下,手里握着自己的令旗,没举,也没动。他身后,八百联军列阵以待,弓弩上弦,刀出半鞘。赵守一撑着膝盖站起来,看了眼敌阵,低声问:“动手?”


    孙孝义摇头:“再等三息。”


    三息后,敌左军与右军在坡下撞上。左军以为总攻发动,冲得猛;右军以为撤退令下,跑得急。两队人马对撞,盾牌碰盾牌,矛尖划甲片,当场就有三人被踩倒。中军指挥官骑马冲出来喊停,可声音被乱军盖过,没人听清。


    “就是现在。”孙孝义抬手,令旗一挥。


    “三轮连射!”吴守朴在旗台顶大喊,声音炸出去。


    两翼埋伏的弓手立刻起身,三排轮射。箭如黑雨,专挑高台周边落。第一轮,射翻两个传令官;第二轮,钉死一名骑马将领的马腿;第三轮,直接射穿牛角号手的肩膀。号声戛然而止。


    鼓声起。


    不是单面鼓,是八面大鼓轮番敲,节奏急,像心跳。战马嘶鸣,林清轩率二十名剑手从左翼杀出,直扑敌左军突出部。她不喊话,剑出鞘就是一记横斩,将一名正要整队的百夫长劈退三步。身后剑手紧随,专挑无甲处下手,割喉、刺膝、断腕,动作利落。


    赵守一捏碎一张雷符,轰地一声,敌前垒土墙炸开一道口子。碎石飞溅,两名守军被掀翻在地。他喘了口气,又摸出一张,低声道:“再来。”


    钱守静早就在后阵布好烟雾符。他掐诀一点,七道灰烟腾起,贴地蔓延,迅速罩住敌军视线。敌兵在烟中乱转,互相喝问,有人竟拿刀指向同袍。


    “别砍!是自己人!”


    “放屁!你刚才往右退了!”


    “老子是奉令行事!”


    乱上加乱。


    孙孝义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坡顶。他看见吴守朴还在旗台上,一手抓朱雀旗,一手压着独眼校尉的后颈,不让其起身。敌军几次想反扑,都被箭雨压了回去。高台孤立,无人敢近。


    他点头,下令:“推进,占三塔。”


    命令传下,联军分三路压上。左路由林清轩带队,肃清残敌,夺下第一座哨塔;中路由赵守一带雷法队跟进,炸塌两处拒马,控制主道;右路由钱守静策应,补烟雾符,掩护步卒抢占第二、第三哨塔。敌军指挥系统瘫痪,各部自顾不暇,根本组织不起反击。


    半个时辰后,前线三座哨塔全部易手。


    孙孝义走进第一座塔,里面俘虏五人,器械若干,还有半坛没开封的烈酒。他没碰酒,只拿起敌军残旗,看了看。旗布厚,绣工粗,边角有烧痕。他随手一折,插在塔窗边上。


    林清轩收剑归鞘,走到他右侧站定。发髻松了一缕,额上有汗,但呼吸平稳。“左翼清了,”她说,“没漏网的。”


    “嗯。”孙孝义应了一声,目光仍看着敌营深处。炊烟还在升,笔直,像是没受这场乱的影响。但他知道,那下面已经不一样了。


    赵守一带人押着七八个俘虏从后阵走过,雷符还剩三张,揣在怀里鼓鼓的。他路过孙孝义时顿了顿:“打得痛快,就是雷法不太跟手,得歇会儿。”


    “去吧。”孙孝义说,“后面还有活。”


    赵守一点头,带着人往后走。路上踢了块石头,骂了句:“早这么打,哪用熬到今天。”


    钱守静在临时符阵点补绘最后一道烟雾符。他蹲着,笔尖蘸朱砂,一笔到底,没断。画完,闭目调息三息,睁眼检查符效。灰烟缓缓升起,稳定。他点点头,收笔入囊。


    周守拙还坐在那块石头上,脸色依旧发白。他吞了颗养神丹,嚼得慢,苦得皱眉。吴守朴这时候才从旗台下来,一路小跑过来,把敌传令旗往地上一插,喘着气说:“搞定了,哥。”


    周守拙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这身手,不去偷大户真是浪费。”


    “我这是智取,懂不懂?”吴守朴坐到他旁边,从怀里摸出竹哨,擦了擦,“再说,我也没空手——缴获三面旗,外加独眼一条命,留着审。”


    “审啥?”周守拙懒洋洋道,“问他为啥站那么高还被人摸上去?”


    “问旗语规律,问营防布置,问粮草在哪。”吴守朴把哨子含嘴里,吹了声短调,“咱们下一步,不就得往里钻吗?”


    周守拙没接话。他抬头看天,云缝更大了,阳光铺下来,照在战场上。焦土、断旗、尸体、俘虏,一切都在光里,清晰得刺眼。他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是魂。刚才烧阴风鬼那一口精血,抽得狠,现在太阳穴还在跳。


    但他没说。


    孙孝义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没问伤,没问累,只说:“还能战?”


    周守拙抬眼,咧了下嘴:“你要我去烧下一个,我爬也爬过去。”


    孙孝义点头,转身走向高台。


    吴守朴站起身,拍了拍灰,把敌传令旗扛肩上,跟着走。林清轩落后半步,手仍搭在剑柄上。钱守静收好符具,默默跟上。赵守一在后阵交代完俘虏事宜,也追了过来。


    六人重新聚在前沿。


    孙孝义立于高台之下,手中握着敌军残旗,目光远眺敌营深处。那里炊烟未散,壁垒森然,但已不再是不可撼动的铁桶。他知道,今晚就能动手。


    他回头,看吴守朴:“夜袭,你带路。”


    吴守朴点头:“随时。”


    “那就等天黑。”孙孝义说。


    风又起,干净的风,带着焦土味,也带着一点活气。


    吴守朴站在旗台之巅,手中握敌传令旗,衣角翻飞。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又抬头看向远方。敌营深处,一座粮草库的轮廓隐约可见。


    他把旗杆往地上一顿,稳稳插进沙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