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祥瑞”二字,赵知县脸色一变,看向王三老爷。
王三老爷极有眼色,起身拱手道:“大人既有公事,在下便先行回避。”
待王三老爷退到屏风后,周村长被带了进来,跪在地上激动得语无伦次,将那“一石八斗”的消息说了一遍。
赵知县听得双目放光,站起身疾走几步到周村长面前,“这事当真!?”
周村长满脸通红:“千真万确啊大人!咱村里的大伙,全都看着哩!”
赵知县此时第一反应便是立刻派人去把那陈家人都控制起来,绝不能让这功劳跑了。但他想到此刻还在屏风后的王三,又想到他之前跟自己说的那些话。
先前还不明所以,原来是意有所指。王三说的那妇人家发生的奇事,原是指这高产粮之事。
说是要“留个心眼”,实则先前抬出青莲寺名头,便是在告诉自己,那妇人背后有青莲寺撑腰,还是他王家的生意伙伴。
搬出这两层关系,便是要他听了高产粮这事后,高抬贵手放陈家一马的意思。
哼,这商贾出身的果然满身都是心眼子!
赵知县心中暗骂一句,却也不由得犹豫起来。
王三亲自来与他说这事,便有王家要保那妇人家的意思。王家在城中势力盘根错节,若是强行拿人,恐怕会得罪这尊财神爷。
只是此事,却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知县能瞒下不报的。
“此事本官知道了,你且退下。”赵知县挥手让那村长下去,看了眼屏风方向,没唤人,而是转身回到书房中,提笔写了一封加急密信。
又唤来心腹手下:“立刻快马加鞭送去府衙,亲手交给知府大人!切记,不可走漏风声!”
处理完这一切,赵知县才重新出来见王三老爷,苦笑道:“三老爷,此事怕是瞒不住了。本官已火速上报府台大人,接下来如何,还得看上面的意思。”
王三老爷心中一沉,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看来他刚才说的话并未打动赵知县,想想也是,这样天大的功劳,又岂是他一两句话能打动的?
别说他只给了一百两,便是一千两一万两,这事怕也由不得他。
王三老爷耐着性子与赵知县客套几句,接着拱手告辞。上车后便命车夫以最快速度赶回文石城。
回到城中,王三老爷直接奔向知府衙门。
可他在门房递了名帖,等了足足半个时辰,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往日里,这位知府大人对他这个城中首富嫡次子还算客气,可今日,却是连面都不愿见。
想来他脚程还是没比得过那专骑马报信的衙役,那赵知县只怕已在信中将事情全盘托出。
日头毒辣,王三老爷站在知府衙门那高耸的朱红大门前,看着那两尊威严的石狮子,只觉心中生出一股寒意。
“老爷,咱们……”随从正要小心翼翼地劝两句,就见那门房终于出来。
王三老爷忙迎上去,看见对方手里的名帖,心中顿时涌起失望。
“王老爷,您就别等了。”门房将名帖交还王三老爷,“大人今日公务繁忙,正在接待府里来的贵客,没空见您。”
王三老爷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从袖袋里摸出一锭足有二两重的银子,飞快地塞进门房手里。
“小哥,辛苦您再去通传一声,就说王某有急事求见大人,事关重大,刻不容缓。”
那门房极熟练地将银子收到袖中,低声飞速说了句:“刚才李统领亲自带兵出去了,说是要去抓什么私藏妖种的妖人。”
听到这话,王三老爷面色难看之极。
李统领是知府的心腹,出了名的狠辣,既然他亲自去了,陈家这次怕是插翅难逃。
此时远处忽然跑来一个身影,是主院的小厮。
小厮一路狂奔,跑得鞋都掉了一只,冲到王三老爷面前递上一张纸条,弯着腰剧烈喘息,“三、三老爷……呼……老爷子让您……立刻回府!速归!刻不容缓!”
展开纸条一看,上头只有王老爷子亲笔写的两个字:速归。
王三老爷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呼出来。
他转身对随从道:“你坐上这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去崇实书院将锦程和陈辉接回府中。”
随从道了声“是”,上车后,车夫便驾车飞快朝崇实学院而去。
王三老爷在原地站了会,正要叫另一小厮备马车,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城内严禁跑马,也不知这是谁这样大胆?王三老爷皱眉望去。
只见一匹快马卷着黄尘疾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知府衙门的号服。
这人骑马冲到知府衙门前,猛地一勒缰绳,马匹前肢高高扬起,发出一连串唏律律的嘶鸣。
那人不待马儿站好,已是连滚带爬地摔下马,嘶声力竭地喊道:“快!快开门!出事了!出大事了!”
门房吓了一跳,连忙开门,那人冲了进去。
没过多久,那两扇威严高耸的朱红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文石城知府邵大人领着一众属官匆匆出来,刚触及一辆朝这边驶来的青帷马车,心头便是一跳:这规制,绝非凡品!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抢上前去,未等马车停稳,便已撩起官袍跪倒在地:“下官文石城知府邵某,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他身后跟着的人也跪了一地。
不远处正张望的王三老爷被这场面吓了一大跳,也跟着扑通一声跪倒。
马车稳稳停下,车帘掀开,走下一名气度沉稳,神情肃穆的嬷嬷。
嬷嬷扫了面前跪地的众人一眼,取出一块黑绿玉牌,将其高高举起。
邵知府余光瞥见那玉牌,将身子伏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听那嬷嬷道:“邵大人,殿下口喻:永安村陈家如今是有功之人。陈家那几亩试验田,是殿下预备着要为朝廷分忧的。这等利国利民的好事,切莫让底下不懂规矩的人给搅黄了。”
邵知府听了这话,想起刚刚派出去的李统领,额上冷汗直冒,恨不得立时跳起让人去拦人。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冷汗涔涔道:“是!下官谨遵殿下口谕!”
那嬷嬷又道:“殿下有话:‘邵大人是朝廷的封疆大吏,如何护着手下百姓是你的本份,不用我多教吧?’”
邵知府连连应诺:“下官明白!下官明白!绝不敢让底下人搅黄了殿下的好事!”
另一边,永安村,陈家大门前。
李统领骑在马上,手中的马鞭指着紧闭的院门喝道:“奉知府大人令,陈家私藏妖种,惑乱民心,给本统领撞开大门,全部拿下!”
“是!”手下兵丁齐声应答,便要去撞门。
却听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声嘶力竭地叫喊:“住手!快住手!!李统领!大人有令,立刻撤兵!立刻撤兵!!”
李统领皱眉看向来人,道:“人还没抓到,撤什么兵?”
那传令兵冲到近前,“统领!不能动手!知府大人刚接到长公主府的手谕,陈家动不得!大人说了,若因您误了殿下的大事,定斩不饶!”
“长……长公主?”李统领手中的马鞭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