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毕业之后，他便不能常回家了——即将分配去部队。
他还带了对象回来见父母，虽不急着结婚，但总是要见一面的。
文丽一大早就起来收拾，何雨拄呢？
他正在外面擦车。
刚买的两辆桑塔纳，是第一批组装的，八万多一辆，也是最便宜的一批。
何雨拄成了四九城第一个拥有私家车的人，还上了电视新闻，被称作改开后的新气象。
文丽被女儿何文佳催了好几遍，才从屋里出来。”你是当婆婆的人，紧张个什么？”
何雨拄看着媳妇那模样，忍不住调侃。
“少说两句，赶紧走吧！”
文丽赶忙催促，又转头对老二何文承叮嘱，“文承，车开慢点啊！”
文丽学车不行，倒是何文承学得快，早早考了驾照。
于是家里两辆车就由他们父子负责开，文丽上班、何文佳上学，还是何雨拄接送。
两辆小轿车开到火车站，一家人进站台等着。
绿皮火车向来不准点，只能耐着心等。
何文轩一身军装好认，身边跟着个姑娘，也穿着军装。
两人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
“怎么也是个当兵的？”
文丽小声对何雨拄说。
“这不挺好吗？”
何雨拄倒不介意，两人都在部队，也算般配。
说着，一家人迎了上去。”爸、妈……”
何文轩高兴地挥手，转头对身旁的姑娘说了句什么，两拨人在站台上汇合。”爸、妈，这是我女朋友，江亚菲。”
“叔叔、阿姨好。”
江亚菲落落大方地问候。
何雨拄心里微微一顿——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在哪儿听过呢？
面上却仍带着笑：“哎，你好！”
他应了一声，接着介绍：“这是老二何文承，这是老三何文佳。”
“走吧，有话回家慢慢说，你们坐火车也累了。”
一行人出了站台，走到停车的地方。
何文轩愣了一下：“爸，您买车了？”
“买了，咱们家可是四九城头一个买私人轿车的，还上了新闻呢，你没看见？”
何雨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上车吧。”
“那您可得教我开！”
何文轩兴奋地说。
“你们在部队没学？”
“没有啊，我们是海军，又不是……”
何文轩让江亚菲上了后面那辆车，自己坐进何雨拄这辆。
车开动后，何文轩没再提车的事，转而问道：“爸，您觉得我这女朋友怎么样？”
坐在后排的文丽立刻接话：“她家里是做什么的？”
“哦，她父亲也是军人，母亲好像当过小学老师。”
何文轩对江亚菲的家庭了解得不算详细，“不过她父亲刚退役不久。”
“她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出生的时候是龙凤胎……”
听何文轩这么一提，何雨拄忽然记起江亚菲是谁——那不就是《父母爱情》里江德福的女儿么？
剧中她一直念着青梅竹马，最后嫁给了丧偶的王海洋，成了孩子的后妈。
这么一想，何雨拄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儿子这桩婚事，真能顺当吗？怎么自家的事，总也绕不开那些剧情呢？知道得太多，有时反而成了负担。
何雨拄一路沉默地开着车，让旁边的何文轩有些不安：“爸，您是不是对她不太满意？”
“我连面都没见过，谈什么满意不满意？”
何雨拄目光仍看着前方，“先专心开车。”
“哟，爸您这车技还挺生疏啊？”
何文轩笑了起来。
后面那辆车里，何文佳已经热络地跟江亚菲聊开了：“亚菲姐，你跟我哥怎么认识的呀？”
“在一次舞会上。”
江亚菲性格爽朗，毫不拘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车里满是笑语。
两辆车先后停在四合院门口。
众人下了车，拎着行李走进院子。
江亚菲好奇地四处打量——她从小在岛上的家属院长大，家里院子也不小，却和这四合院是两种气象。
何雨拄指挥道：“文轩，后面那间客房收拾好了，就在文佳隔壁。
你先带亚菲过去歇歇，洗把脸，一会儿吃午饭。”
江亚菲接过话：“叔叔，需要我帮忙吗？我在家也常下厨的。”
何雨拄笑着摆摆手：“用不着，你叔叔我就是干这行的，家里做饭从来都是我掌勺。
你去歇着就好。”
何文轩领着江亚菲朝里屋走去。
何雨拄转身进了厨房，手里的活儿没停，心里却还琢磨着这事。
合不合适，总得聊开才行，等饭桌上再仔细问问吧。
不过一小时，饭菜已备妥。
何雨拄让文佳去叫人。
江亚菲换了身轻便衣服出来，与何家人围桌坐下。
何雨拄先问能否喝酒，江亚菲点头说可以。
于是除了文佳，各人都斟了一杯，算是欢迎她的到来。
几口菜过后，何雨拄切入正题：“文轩，你们是打算结婚了吧？”
“是的，我和亚菲已经商量好了。”
何文轩语气里透着喜悦。
何雨拄留意着江亚菲的神情——姑娘脸上并无为难，反倒漾着笑意，透出几分羞涩。
他这才点了点头：“既然你们想好了，我们做父母的当然支持。
接下来就该去见见亚菲的家人了。
亚菲，你家在哪儿？”
“叔叔，我家在青岛。”
江亚菲答道，“以前我爸驻守岛上，我从小在那儿长大。
后来他退休了，我们才搬出来住。”
“好，那我和你阿姨找时间去一趟，两家长辈见见面，把婚事商量妥。”
何雨拄对江德福和安杰的事略有耳闻，又问道，“你父母知道你们的事吗？”
“知道的，他们不反对，就等您二位过去了。”
“那就这么定。
婚礼先在你们那边办——对了文轩，工作分配了吗？”
“已经定了，在青岛基地。”
何文轩说着看向江亚菲，“我俩单位离得近。”
何雨拄一听，眉头舒展：“这就好。
成了家最怕两地分开。
能在同一个地方工作，我也放心。
离得不远，往后逢年过节回来也方便。
下次回来可以坐飞机，现在民航线都通了。”
“没事的叔叔，坐火车也挺快。”
江亚菲笑着说。
“这事儿就按我说的办，以后你们有了孩子，坐火车多折腾啊！”
何雨拄一挥手，“甭琢磨了，来，咱们举杯。”
席间气氛愈加热络，江亚菲的性子也显了出来，文丽瞧着这姑娘，心里倒是越发喜欢。
此时远在鲁省的江德福，正背着手在客厅里踱来踱去。
江亚菲是他最疼的女儿，她的终身大事老两口一直挂在心上。
如今找了个海军，还是正经院校毕业的，这条件确实不错。
年纪相当，相貌也周正，又是海军，将来指不定是指挥舰艇的，江德福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可一想到女儿独自去了对方家里，他又觉得不踏实，“咱们当初该跟着去的。”
江德福低声念叨，安杰在一旁瞥他一眼，“现在知道后悔了？”
“唉——”
江德福长叹一声，“亚菲要是在那头受了气可怎么好？”
“那家人品性究竟如何，咱们如今也不甚清楚，当初想得是简单了些。”
“你就是拉不下脸！”
安杰一语点破，“总想着让人家登门求亲，自己不肯先动身。”
“文轩那孩子多稳重？”
“他家里人也差不到哪儿去。”
“不是这话，四九城的人多少有些眼高于顶。”
江德福正坐立难安时，电话铃骤然响起，他几个大步抢到跟前，“喂，我是江德福。”
“爸……”
来电的正是江亚菲。
她在何雨拄家待了两日，由何文承开车载着大哥和她，将四九城的名胜古迹逛了个遍。
随后便商量起两家见面的事宜——毕竟隔了省，虽说相邻，路途也不算近。
“那边没给你委屈受吧？”
江德福急忙问。
“哪儿能呢？”
江亚菲在电话那头笑了，“人家热情得很！”
“这两天我就在这儿玩，名胜都逛了，还拍了不少照片，往后有机会接您和我妈也来瞧瞧，总得看看首都不是？”
“哟，这么快就成四九城的媳妇啦？”
江德福话里带了些酸味儿。
“爸，这边叔叔阿姨问什么时候见面合适呢。”
江亚菲没接话茬，径直说起正事。
“我们都退了，什么时候都行，提前说一声，我们好收拾屋子。”
江德福道。
“何叔说了，过来之后他们住旅馆，会带着文佳一起来，就是文轩的三妹。”
江亚菲接着说道，“另外，我们坐飞机回去，得劳烦去机场接一趟。”
“还坐飞机？”
江德福一怔，“他家是做什么的？”
“这您到时候自己问吧，时间定在……”
江亚菲把日子说定，便挂了电话。
“嘿，这丫头！”
江德福一股火窜了上来。
安杰急着追问：“你倒是说啊，什么时候来？亲家人怎么样？”
“不知道，等你闺女回来自己问！”
江德福气呼呼地抓起外套，径直出了门。
安杰也来了气，“这老头子，电话号码是多少也没留！”
见面的事既定下，何雨拄便先去订了机票——何文轩假期有限，这事得抓紧办。
于是何雨拄将蜀香园的事暂且放下。
这店开了几年，后厨有马华掌管，前厅有店长打理，倒不用他多费心。
他也在留心栽培人。
等何文轩的婚事落定，他打算开家分店，届时把后厨的徒弟们分作两拨，再从眼前培养的几人里挑出个店长的人选派过去。
同时，火锅店的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何文承最终没能一同出行，只得留守家中，这让他颇为郁闷。
但学业在身无法推脱，倒是上高中的妹妹何文佳可以请假离校。
众人在四九城又游玩两日，这才动身启程。
飞行确实迅捷，尤其航程不长时，仿佛片刻之间便已抵达。
步出舱门，何雨拄便感叹道：“瞧这多快！以后你们回家都乘飞机，别舍不得机票钱。”
“爸，我探亲的费用能报销。”
何文轩接话。
“这话不妥。”
何雨拄正色道，“报销总有额度，咱家自己出得起。
咱们不是乍富之家，该节省处要节省，该花费时也得花费。”
他继续教导：“提着大包小包去挤火车，来回折腾人都累垮了。”
“到时要给你们捎点东西，怕是都没力气提。”
文丽在一旁点头：“你爸说得在理，这事就这么定了。”
“好吧。”
何文轩应下。
一行人走出机场，远远便见江德福与安杰正引颈张望。
江德福借了两辆吉普车来。
安杰望见江亚菲，欣喜地挥手唤道：“亚菲——”
江德福却背着手，面容格外严肃。
“妈！”
江亚菲雀跃着招手，小跑着奔过去。
江德福看得直皱眉，觉得这丫头太不沉稳。
何雨拄一家走近，江亚菲忙介绍：“这是我父亲江德福，这是我母亲安杰……”
“哎呀，老哥哥，劳您费心了！”
何雨拄赶忙放下行李，双手迎了上去。
江德福也不好再端着架子，立刻伸手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