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寻常厨子知道这阵仗,少说也是推辞谦虚一番,甚至有的腿肚子都得转筋。
沈砚却连眼皮都没眨,迎着老妇人的目光,语气平静:“您定好日子,列个忌口的单子。剩下的交给我,绝不给您掉链子。”
干脆!利落!
没有半句废话,既然对方开口点将,那就是实打实的信任,推辞客套,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老妇人先是一愣,随即爽朗一笑, “好!我就喜欢你这股子沉稳不怯场的劲儿!”
老妇人站起身,走到秦雪身边,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这丫头,以前拼命办案,那是没个家,现在遇到了良人,就好好过日子,别跟局里那帮糙汉子似的,少往前冲。”
秦雪连连点头,也没了平日里那雷厉风行的飒劲儿,耳根都有些发热。
饭局结束,夜风微凉。
沈砚蹬着自行车,穿过没什么行人的街道,车轮碾过青石板,咯吱咯吱作响。
秦雪偏坐在后座, 盯着沈砚宽阔的脊背,只觉得心里有底,这是个能给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她往前凑了凑,双手顺势环住沈砚的腰,侧脸贴在那件干净的衬衫上。
沈砚动作一顿,只觉得腰间一暖,脚下蹬踏板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他没回头,只是把车把稳稳扶正,避开路面的坑洼。
“以前下班,总觉得这四九城大得空旷,骑车回去,冷风直往领口里灌。”秦雪闭着眼睛,声音有些发闷。
沈砚捏着车闸,放慢车速,“以后下班,直接回家,饭在锅里。”
秦雪手臂收紧了几分,没说话,眼底却泛起笑意。
两人推车进了九十四号院子,刚支好车梯子。
“砰!”
一墙之隔的九十五号院,猛地传来一声瓷器砸碎的闷响,紧接着是许母尖厉的哭嚎。
“我那可怜的大茂啊!这天杀的傻柱,心肠怎么这么歹毒啊!”
沈砚循声转头,看向那面青砖墙,秦雪目光一沉,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随后反应过来,这是邻里纠纷。
“许家可能是出事了。”沈砚压低嗓音,并不打算多管闲事。
此时,九十五号院,后院许家。
屋里一片狼藉,几个瓷碗摔碎在地,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同厂的职工刚传回信儿:许大茂因为诬告先进职工、干扰生产,被保卫科长李大勇亲自带人锁进了禁闭室!
许母瘫坐在地上,双手用力拍打着大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都哭哑了:“老许!你倒是喘口气啊!大茂在里头得遭多大罪啊!”
八仙桌旁,许富贵坐在条凳上,手里夹着半根大前门,屋里烟雾缭绕。
他耷拉着脸,黑得像锅底,一声不吭,任由许母在那撒泼打滚。
许母见他不搭腔,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推搡了许富贵一把。
“你个死人!儿子都被抓了,你还在这抽抽抽!你赶紧拿个主意救人啊!”
许富贵手一抖,烟灰落在大腿上,他猛地把烟头按灭。
“救人?拿什么救!”许富贵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直跳。
许母急得原地打转,双手乱挥。
“去求何大清!咱们现在就去中院求他!让他家傻柱高抬贵手,去厂里撤了举报!”
许母越说越觉得可行,转身就要去拉门栓。
“要么……要么明天一早,你去求娄董事!娄家家大业大,在轧钢厂说话肯定有分量,只要娄董事出面,保卫科敢不放人?”
许富贵冷笑一声,声音发沉。
“求何大清?”
许富贵盯着许母,把桌面敲得梆梆响。
“去找何大清那个老流氓?你长脑子了吗?是大茂自己眼红,主动跑去保卫科举报傻柱偷肉!结果人家手里捏着后勤主任的批条,证据确凿!”
“咱们现在去中院,说什么?说我儿子想整死你儿子没成,被关进去了,请你放过他?”
许富贵站起身,逼近许母,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这不叫求情!这叫把脸凑上去给何大清父子踩!我许富贵丢不起这个人!”
许母被这番话噎得愣了半晌,又一把抓住许富贵的胳膊,“那就去找娄董事!大茂可是娄董事看着长大的!”
许富贵一把甩开许母的手,力道极大,直接把许母甩得踉跄两步。
“头发长见识短的蠢货!”
许富贵指着许母的鼻子破口大骂。
“娄家那点旧情分,是用一点少一点!那是留着以后给大茂铺路的!”
许富贵在屋里来回踱步,“你知道那个新上任的李大勇是什么来头吗?”
许富贵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那是一等功臣!是从枪林弹雨里退下来的战斗英雄!厂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娄董事就算出面,他疯了吗?为了一个放映员,去硬顶军方退下来的保卫科长?娄家是资本家成份,现在最怕的就是沾上这些是非!”
许母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那怎么办?就让大茂在里头关着?”
许富贵重新坐回椅子上,又点了一根烟。火柴的火苗照得他那张老脸忽明忽暗。
“关几天又死不了。”
许富贵吐出一口浓烟,眼神发狠。
“又不是什么反革命的死罪,枪毙不了,就让他在禁闭室里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省得他一天到晚不知天高地厚,以后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许富贵夹着烟的手指着许母,严厉警告。
“这几天,你在院里把尾巴给我夹紧了!绝不能再去招惹何家!”
许富贵脑子里猛地闪过沈砚,傻柱这几天的邪门劲儿,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支招!放眼整个大院,除了那个结个婚连军区吉普车都能招来的沈砚,还能有谁?
这姓沈的水太深,绝对不能碰!
“更不能去惹隔壁那个沈砚!听见没有!”
与此同时,中院何家。
桌上摆着一盘炒花生米,半只烧鸡。
何雨柱端起酒盅,一口闷了里头的二锅头,辣得直哈气。
“爸!您是没看见许大茂那孙子当时的熊样!”
何雨柱手舞足蹈,抓起一根鸡腿咬了一口,满嘴流油。
“李科长一脚把他按在地上,他还扯着嗓子喊我偷肉!我直接把后勤主任的批条往案板上一拍!他那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何雨柱越说越兴奋,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这叫啥?这就叫关门打狗!我现在天天琢磨沈爷的说话办事,太好使了!”
何大清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剥着花生米,等听完何雨柱的吹嘘,何大清点了点头,把剥好的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碎。
“做得不错,遇事没慌,你现在知道遵守规矩,利用规矩,这脑子就算是开窍了。”
何大清端起酒盅抿了一口,语气严肃起来。
“柱子,你记住。以后在厂里,在院里,沈师傅的话,你当圣旨听!抱紧他这条大腿,咱们老何家这辈子吃喝不愁!”
何雨柱连连点头,端起酒壶给何大清满上。
“那必须的!沈爷现在就是我亲叔!”
何大清放下酒盅,伸手扯过挂在椅背上的长衫穿上,不紧不慢地扣着盘扣。
沈爷的指点确实高明,但老何家不能光靠别人护着,许家敢伸爪子,就得剁了。
今天不去闹一场,明天院里的阿猫阿狗就都敢算计柱子。
何雨柱看着何大清的动作愣了一下,抓着半截鸡腿问。
“爸,大晚上的您干嘛去?”
何大清走到墙角,弯腰从杂物堆里摸出一根小臂粗的木棍,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干嘛去?”
何大清哼了一声,提着棍子就往外走。
“许大茂这小王八蛋,敢在背后阴我儿子,他虽然被关进去了,但这事没完!”
“今天不把这后院砸出个响来,以后谁都敢捏咱一把!”
何大清倒提着那根木棍,一脚踹开屋门,直奔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