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这边也没闲着，他用温水泡上香菇，在把青红椒洗净切块，老姜切片，大蒜拍碎，放在一旁备用。
黑猪肋排剁成小段，冷水下锅，扔进去几片生姜和两根葱结。
大火烧开，水面上很快就浮起一层灰褐色的血沫，沈砚拿漏勺撇净，把排骨捞出用温水洗净，转手丢进旁边的砂锅里。
铁棍山药去皮切滚刀块，跟着排骨一起入锅，添满清水，盖上砂锅盖。
炉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没多大功夫，砂锅边缘就咕嘟嘟冒出热气，汤汁在锅里翻滚，渐渐熬成了浓郁的奶白色。
好像南方的朋友爱喝汤，北方好像不怎么喝
山药的清甜混着排骨的肉香，顺着锅盖的缝隙直往外窜。
沈砚另起一口铁锅，倒入底油，抓了一把冰糖扔进去。
小火慢熬，锅铲不停搅动，冰糖慢慢融化起泡，颜色由浅黄变成枣红。
“田姨，鸡块给我。”
沈砚接过瓷盆，把剁好的鸡块一股脑倒进锅里。
“滋啦——”
热油翻滚，鸡皮接触高温，迅速收缩焦黄，裹上一层油亮的糖色。
沈砚腕子一抖，铁铲在锅里上下翻飞，快速把鸡皮里的油脂全煸了出来。
切好的葱姜蒜下锅爆香，紧接着倒入香菇，最后淋上两勺秘制酱料。
酱料一遇热油，“轰”地一下激出浓烈的酱香，这味儿混着鸡肉的鲜甜和香菇的山野气，勾得人直咽口水。
沈砚添了一碗开水，盖上木锅盖。
“小沈，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这两天我都吃胖了。”田桂芳站在一旁，闻着这味儿，喉咙忍不住动了动，“这叫什么菜？”
“这叫黄焖鸡。”沈砚笑了笑，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田姨，这鸡还得焖一会，时间差不多了，您去接小雪吧。”
“成，这就去。”田桂芳在围裙上擦干手，快步走出门，跨上那辆加了软垫的自行车，出了胡同。
外头的风一刮，烟囱里冒出去的肉香全卷向了隔壁的九十五号院。
中院，贾家。
贾张氏正盘腿坐在炕上纳鞋底，一股浓郁的肉香顺着窗户缝就灌了进来。
她手一哆嗦，针尖直接扎进了肉里，“哎呦！”她也顾不上疼，扒着窗棱就往外看。
那浓郁的酱香混着肉味，勾得她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想去要，想去抢，可一想起隔壁那活阎王的手段，她小腿肚就直转筋。
“吃吃吃，早晚吃死你！”贾张氏在屋里急得直转圈，嘴里一边骂着，一边干咽口水。
她转了两圈，实在受不了这香味的折磨，一把抓起炕上的破棉被，连头带脚把自己蒙了个严实。可那肉香就像长了眼睛似的，顺着被角就往她鼻子里钻。
九十四号院门外。
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响起，田桂芳停稳自行车，扶着秦雪从后座下来。
刚跨进院门，秦雪的脚步就停住了。
“好香啊……”她吸了吸鼻子，肚子也跟着“咕噜”了一声。
厨房的门帘挑开，沈砚端着几碗热腾腾的米饭走了出来。
“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
秦雪快步走向脸盆，八仙桌上，一大盆黄焖鸡正冒着热气。
黄焖鸡，我感觉黄焖鸡的土豆和蘑菇比鸡肉香！
鸡肉炖得红亮诱人，香菇也吸满了汤汁，旁边放着一个大砂锅，里面是奶白色的山药排骨汤，上面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
秦雪连大衣都没脱，洗完手直接坐到了桌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盆黄焖鸡。
沈砚拿过瓷碗，给她盛了一碗山药排骨汤，“先喝口汤暖暖胃，然后再吃肉。”
秦雪接过碗，也顾不上烫，吹了两口就喝了一大口。
奶白色的汤汁又鲜又浓，排骨的肉香全煨进了清甜的山药里，一口热汤下肚，胃里暖烘烘的，身上的寒气当时就散了个干净。
“呼……”秦雪舒了一口气，“这几天吃的清汤寡水，嘴里淡得都快没味儿了，今天这顿，可算是解馋了！”
沈砚在她对面坐下，夹了一块鸡腿肉放到她碗里，“那就多吃点，今天这鸡炖得烂糊。”
秦雪夹起鸡肉送进嘴里。
牙齿一碰，鸡肉直接脱骨，肉质滑嫩入味，酱香里透着点咸甜，再就着一块吸满了汤汁的香菇，这滋味简直绝了。
秦雪连话都顾不上说，端起饭碗，浇上两勺黄焖鸡的汤汁，连扒了好几口。
沈砚坐在对面，看着她胃口大开，吃重口的黄焖鸡都没有不适的迹象，这才放下心来。
田桂芳端着碗，看着一旁狼吞虎咽的秦雪，再看看沈砚，笑着摇了摇头。
三人围坐一桌，其乐融融。
一盆黄焖鸡，一锅排骨汤，被吃得是干干净净。
饭后，田桂芳收拾好碗筷，端去水池边清洗。
秦雪坐到沈砚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我今天在局里听到个小道消息。”
沈砚拨弄着炉子里的炭火，“什么消息？”
“档案室的王大姐和刘大姐说，下个月四九城可能要发糕点票了。”秦雪看着沈砚，神色有些担忧，“说是以后买点心不仅要钱，还得要票，福源祥的生意那么大，这新规一出，铺子会不会受牵连？”
沈砚停下手里的动作，轻笑了一声。
“这市局档案室，还真是不养闲人，这两位大姐的消息够灵通的。”
秦雪有些急了，“你还笑得出来？这老百姓要是买点心都得用票，你铺子里的买卖还怎么做？”
沈砚放下火钳，伸手揽住秦雪的肩膀，“别慌。”他语气平稳，“这事我下午跟陈平安聊过。”
秦雪一愣，“你早就知道了？”
“区委的王处长今天透的底。”沈砚笑了笑，“我跟陈平安已经定好对策了，就六个字，转高端、吃配额。”
秦雪满脸疑惑，“什么意思？”
沈砚语气平稳的解释，“下个月一号，新规落地，会发一种特需糕点票，这东西不要粮票，到时候我们把平价点心全部停售，专做高端点心，全卖给那些有特需糕点票的人，而且加价卖！”
秦雪听得入神。
“那些小铺子没有福源祥的底子，熬不过一个月就得关门。”沈砚继续说道，“等他们一关门，福源祥吃下他们空出来的糖油配额，产出更多的高端点心卖给他们，没准挣的更多呢。”
秦雪靠在沈砚胸口，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这脑子……”她忍不住感叹，“我还在这儿瞎操心，你把同行都给算明白了。”
沈砚收紧手臂，把她搂在怀里。
“做买卖就是这样，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他低头看着秦雪的小腹，“不管外面的风浪多大，都有我挡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养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