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一个大妈递过糖票和钱,“同志,来半斤水果糖,再来二两那个大白兔。”
张秉贵扫了一眼票据,右手在水果糖堆里一抄,直接倒进牛皮纸袋,随后往秤上一放,秤杆慢慢翘起,刚好半斤。
接着他反手在旁边的大白兔盒子里抓了一把,放上秤,分毫不差,正好二两。
抓糖、上秤、包纸、找零,整套动作连个磕绊都没打。
沈砚排在队伍中后段,看着张秉贵的手法,心里暗自叫好。
就这两下,没个十几年的苦功根本练不出来,这就跟屠夫在案板上切肉讲究的“一刀准”是一个道理。
队伍往前挪得很慢。
大白兔奶糖可不便宜,排在前面的几个顾客,基本都是攥着几两的糖票,小心翼翼地买上几颗,打算回家哄孩子。
有个穿工装的汉子排到了跟前,从兜里掏出一把毛票,拍在柜台上。
“同志,我这没糖票了,但我多出点钱,你通融通融,给我称几颗大白兔,我老娘病了,就想吃这口甜的。”
张秉贵把钱推了回去,脸上虽然挂着温和的笑,但语气很坚定。
“实在对不住,老大哥。这大白兔是紧俏物资,公家有规定,认票不认钱。您老娘病了,我这儿有几颗不要票的薄荷糖,算我个人送您的,给老太太甜甜嘴。”
汉子叹了口气,知道规矩破不了,只能付了钱,接过薄荷糖,转身离开。
队伍继续往前。
终于,轮到了沈砚,他走到柜台前,把手里的布兜放在脚边。
张秉贵抬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减,“同志,您要点什么糖?”
沈砚扫了一眼柜台里剩下的大半箱大白兔奶糖,“来五斤大白兔。”
这话一出,原本闹哄哄的队伍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周围直接炸了锅。
排在沈砚后面的大妈瞪着大眼睛,“五斤?小伙子,你是哪个厂的采购员?这得多少糖票啊!”
旁边戴袖标的中年人却立马警惕起来,“张师傅,您可得看准了,别是投机倒把的倒爷来探路!”
人群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张秉贵也愣了一下,五斤大白兔,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平时就算是厂里的采购员拿着条子来,一次也就批个一两斤。
“同志。”张秉贵的语气依旧客气,只是多了一丝提醒的意味,“五斤大白兔,需要不少钱和票,您带足了吗?”
沈砚面色平静,根本没搭理周围的嘀咕,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轻轻推到玻璃柜台上。
正是军方给他的那本特殊采购证,自打有了系统兑换库,他已经很少用这个东西了。
本子一出,周围那些想看笑话的人,视线全落在了那个红星上,距离近的几个人更是看清了上面的字,脸色当时就变了。
张秉贵翻开采购证看了一眼,目光在那枚钢印和特殊的编号上一扫,一下就认出这是军区后勤部最高级别的采购证。
他利落地合上证件,双手递回,“首长同志,您稍等。”
张秉贵转过身,从柜台下面抽出一个大号的加厚牛皮纸袋。
周围那些原本嘀咕的顾客,此刻也全都闭了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张秉贵手里的动作。
张秉贵走到装大白兔的纸箱前,深吸一口气,他抄起柜台上的大号糖铲,扎进糖堆里顺势一抄。
一大捧包裹着红蓝白糖纸的大白兔奶糖,哗啦啦倒进牛皮纸袋里,他手法极快,连铲四五下,纸袋瞬间鼓了起来,最后他用右手在糖堆里轻轻一抓,往纸袋里一添。
老式的大白兔奶糖还是个肌肉兔呢
张秉贵拎着鼓鼓囊囊的纸袋,转身走到台秤前。
他没有急着上秤,而是先将台秤的游码拨到了“五斤”的刻度线上。
随后,他将纸袋稳稳放在秤盘上。
“嘎嗒。”
传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秤杆微微上扬,晃动两下,稳稳停在半空。
秤杆尾端悬在平衡框的正中央,正正好好五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张秉贵拿麻绳把牛皮纸袋十字交叉捆结实,指节一勾打了个活结,拎着递出柜台。
“首长同志,五斤大白兔,您拿好。”
沈砚掏出钱点清,推过玻璃台面。
队伍里鸦雀无声,刚才还探头探脑的几个人也全缩回了脖子,那本带红星的证件太扎眼。
这年月,能拿出这种级别采购证的,哪个不是通天的人物?谁还敢多嘴。
沈砚拎起那兜沉甸甸的糖,周围人见状,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硬是给他让出条道来。
他大步出了百货大楼,把纸袋往车把上一挂,蹬上自行车直奔前门大街。
到了福源祥,沈砚没走正门,从后院推车进去。
刚支好车梯子,前厅的赵德柱挑帘子钻进后院,他眼尖,一下就瞅见了沈砚,赶紧迎上来。
“沈爷,您可算露面了!医院那边怎么样?生了没?”
后厨的门帘也挑开了,杨文学带着石头、老马几个伙计全跑了出来,围在院子里。
沈砚摘下车把上的牛皮纸袋,环顾了一圈,大声笑道,“生了!母子平安,一对龙凤胎!”
院子里顿了一下,随后直接炸开了锅,伙计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喜。
赵德柱一拍大腿,“哎哟喂!大喜!沈爷,龙凤呈祥啊!”
杨文学更是激动得直搓手,“师父,师娘身子还好吧?等小师弟小师妹满月了,咱们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沈砚摆摆手,“行了,今天高兴,这糖给大伙分了,沾沾喜气。”
说着,他扯开牛皮纸袋上的活结,手腕一翻。
“哗啦”一声,一堆红蓝白相间的大白兔奶糖倒在青石板上,堆得像一座小山。
石头凑上前,盯着糖直咂巴嘴。
“沈师傅,这是啥糖啊?看着可真高级,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
沈砚抓起一把,直接塞进石头手里,“大白兔奶糖,尝尝。”
伙计们呼啦一下围上来,一人分了一大把,几个人捧着那红蓝白相间的糖纸,左看右看,谁都没舍得直接往嘴里送。
石头把糖揣进兜里,单独留了一颗,他捏住糖纸的两头一拧,刚剥开个口子,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就飘了出来。
旁边的老马吸了吸鼻子,“我的乖乖,这味儿都快赶上咱们那白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