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在桌面上点了点，“以现在的环境，在香港，英国人和洋面孔，就是最好的保护伞，那些收规费的黑警和闹事的烂仔，看到洋人，骨头自己就先软了三分。”
沈砚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好招，不提别的，洋人当服务生，那俱乐部的格调都高了不少，那地方的人就吃这一套。
周明话锋一转，眼神沉了下来，“虽然用洋人撑面子，但这俱乐部的里子，必须是咱们自己人！”
“组织已经从内部筛选了一批人，全是身手拔尖的内卫，手里都见过真章，而且还懂粤语，目前这批人正在进行突击的英语培训，学那些服务行业和安保巡逻的日常口语。”
“到时候等俱乐部一开业，咱们的人就会以外聘杂工、后厨帮厨、以及华人安保的身份，悄无声息地掌控俱乐部的后勤和死角。”
周明指了指沈砚，“皮埃尔的人挡在明处，应付港英警察的盘问和明面上的社交。咱们的人藏在暗处，护着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同时，借助这些送菜、收垃圾、维修下水道的身份，把咱们要的东西，像蚂蚁搬家一样，从物资通道慢慢运回来。”
听完这套明暗交替的布置，沈砚心里有了底。
洋人在前，华人在后；明面赚钱交际，暗中倒腾物资，这才是国家队下场应有的手段嘛。
周明和沈砚交代完明暗两线的布置，身子又往前探了探，“这些事都和你说清楚了，但我今晚来，还有个急茬。”
“皮埃尔不是明天就走了嘛？他撂下话，走的时候必须带上一批你手里的香料。”
沈砚坐直了身子，“这么横？他这是在要挟咱们？”
“有要挟的意思，但更多的应该是求生。”周明扯了扯领口，透了口气，“他跟史密斯在巴黎和纽约的俱乐部，现在每天都有权贵因为菜品的味道下降在拍桌子发脾气。”
“如果他这次空着手回去，没法跟那些站他这边的金主交代，他一旦倒了，咱们那个借香港俱乐部打通物资通道的计划，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懂了，你坐会儿。”沈砚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推门出了正房。
外头的风刮得人脸生疼，沈砚快步走进厨房，反手把门插死，厨房里头的水缸都结了层冰。
他站在灶台前，意念沟通系统，几只粗布口袋凭空落在案板上。
沈砚伸手解开口袋上的细绳，一股浓烈的香料味直冲脑门，这里面装的是系统出品的汉源特级大红袍、陈年老陈皮，以及几样稀有香料。
沈砚摸黑从橱柜底下翻出厚厚一沓裁好的牛皮纸，顺手扯过一把纳鞋底用的粗麻绳。
他也没用什么戥子秤，凭着手感，抓起一把香料放在牛皮纸中央，三两下就把牛皮纸包成个四方的小包，随后扯过一段麻绳，十字交叉勒紧，打了个死结。
包完第一个，沈砚手上一顿，暗自盘算了起来。
巴黎和纽约两家俱乐部，每天满打满算接待五桌，一道红酒慢炖牛肋排得用半两，金沙蟹肉玉米羹得用两钱，洋人吃得精，耗量不算太大。
他抓起一把香料掂了掂，手指一松，不少香料落回口袋里，给多了，这帮洋人容易觉得货源充足，到时候指不定怎么飘。
给少了，容易撑不到香港那边的架子搭起来，皮埃尔真破产了也是个麻烦，得卡在一个能让他够用，又天天担惊受怕的节点。
满打满算，这批香料都只够那两家俱乐部用半年，等半年后，香料耗尽，港英那边的牌照和场地也该差不多办妥了。
如果没什么问题，到时候再给他就是了，如果香港那边有什么变化......
这就是对方头上的紧箍咒！
不到半个钟头，案板上已经堆了四五十个扎得结结实实的牛皮纸包，他找了个灰色的粗布口袋，把纸包一股脑装了进去，随后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沈砚拎着布袋回到正房，他把沉甸甸的布袋往八仙桌上一搁。
周明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他赶紧放下缸子凑过来看，刚打开布袋，一股辛香混着药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光是闻着，嘴里都已经开始分泌口水。
“这味真香啊，难怪那帮人念念不忘。”周明伸手抓了两个纸包掂量了一下，眉头一皱。
“沈老弟，这分量，够他用多久？”周明抬头盯着沈砚。
沈砚拉过椅子坐下，随手拨弄了一下茶缸盖，“敞开了用，最多半年。”
周明看了看桌上的布袋，又看了看沈砚，当时就乐了，“半年？那半年之后，他那头不还是得断顿……”
“你小子，这算盘打得够精的啊，这命门一掐，香港那边再也不用担心他不出力了。”周明把布袋重新系好，一把塞进大衣里，隔着衣服用力捂了捂。
“皮埃尔说了，这批香料他不白拿，按年初在温哥华的最高价走，美金结账。”
周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帽子，“不过上头开会讨论了，这笔钱不进国库，全给你折算成港币，留着你到那边安家用。”
“香港那地方寸土寸金，不能让你这主力军瘪着腰包过去，穷家富路嘛。”
“替我谢谢领导。”
“客套话就不说了，你这段时间该干嘛干嘛，安心带徒弟，静候佳音。”周明推门出了屋子。
沈砚送到院门口，听着外头的脚步声远去。
寒风里，斜对面的电线杆底下，有一团阴影晃了晃。
沈砚知道那是老赵，他把门闩插好，转过身，轻手轻脚地掀开里屋的厚门帘。
屋里暖意扑面，秦雪睡得不沉，她听到动静支起半个身子，睡眼惺忪地问，“人走了？”
“走了。”沈砚走到炕沿替她掖紧被角，“没什么事，接着睡吧。”
旁边的小褥子上，大宝二宝正头挨着头，小脸睡得红扑扑的，沈砚静静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外屋，拧开钢笔帽，重新翻开那本《糕点集要》第二部。
半年时间，皮埃尔在海外来回奔走，香港那头的明争暗斗也会全面铺开，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得给杨文学和石头上上强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