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醉仙楼三层。
靠窗的一张桌案上摆满了酒菜,几个武者打扮的中年汉子正推杯换盏,酒气蒸腾间话语渐渐多了起来。
“老张,你家那小子今日可是争气了!”
一个面膛红润的汉子举起酒碗,满脸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艳羡。
“我可是听说了,一素禅今年的考核比往年还严,咱们城里能进去的不过三十来人,你家那小子能挤进去,往后可真是前程似锦了!”
被称作老张的汉子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此刻脸上堆满了笑,却还是故作谦虚地摆摆手。
“哪里哪里,不过是运气好罢了,那小子资质平平,也就是肯下苦功夫。”
“嗨!你这话说的,能进一素禅就是本事!”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接过话头,举碗碰了碰他的酒碗:“老张啊,往后你们家的好日子可就来了,以后可莫要忘了咱们这几个老哥哥。”
老张连忙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笑道:“哪能啊!咱们几十年的交情,我老张是那种人吗?来来来,喝酒喝酒!”
几人正喝得热闹,邻桌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那是一个独坐的灰衣老者,面前只摆了一壶寡酒,此刻正斜睨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一素禅?呵,行事那般霸道,仗着有至尊撑腰,这些年在中州横着走,不知得罪了多少势力。依老朽看,这般行事,早晚不会有好下场。”
这话一出,老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酒碗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人便要站起身来。
坐在他旁边的瘦高个儿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
“老张,别动气!那老东西就是眼红你家小子罢了!”
老张胸口起伏了几下,却听瘦高个儿继续说道:“再说了,谁不知道加入了一素禅之后,可以凭借贡献兑换功法?就连如来神掌和金刚不坏神功这等无上绝学,只要贡献够了,也能兑换出来!这可是天大的造化啊!”
老张闻言,面色稍霁,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火气,重新端起酒碗,闷声道:“喝酒。”
几人对饮了几杯,气氛正要回暖,那灰衣老者却又开了口。
“无上绝学?呵,一素禅把它们摆出来多少年了,说是让人兑换,可曾听说有人真把如来神掌或金刚不坏神功兑换出来的?”
他临桌的一个青衫文士模样的中年人闻言,放下酒杯,附和着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不假。那可是无上绝学,就算真有人兑换了出来——谁知道是真是假?那等功法,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练得成的。一素禅说是拿出来共享,可练不练得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灰衣老者嗤笑一声,端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说得好听叫共享,说得难听些,不过是画了张饼给人看罢了。真要是那么容易就能练成无上绝学,一素禅早就遍地是上三境了。”
老张闻言,原本缓和的脸色,再度难堪起来。
他端起酒碗,冷哼一声:
“不管那功法是真是假,最起码一素禅能让人看到希望。总好过其他门派,连个念想都不给你,一辈子窝在泥里翻不了身。”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同伴脸色一变,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急道:“你疯了!这话也敢在外头说?”
话音落下,邻桌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络腮胡汉子叹了口气,感慨起来。
“这些年,一素禅的势头确实太猛了。你们看看如今的东极之地,除了刀阁和大须弥寺以外,其余大小势力,哪个不是在一素禅的掌控之下?”
另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放下筷子,压低声音接话:“何止东极。这些年一素禅屡次对中州势力下手,至今为止,还没见谁能挡得住他们一步。”
“是啊,”络腮胡汉子饮了口酒,目光有些复杂:“照这个势头下去,怕是再有二三十年,中州就会跟东极一样,被一素禅尽数收入囊中了。”
那书生摇了摇头:“不可能。中州可不是东极能比的,青羊宫有半步超脱境的大能坐镇,那可是真正站在山巅的人物,一素禅再强,总不能连半步超脱都不放在眼里吧?”
络腮胡汉子闻言,嗤笑一声,瞥了那书生一眼:“半步超脱又如何?北玄的那位至尊,又不是没杀过!”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齐齐变了脸色,那书生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良久,才有人幽幽叹了口气,低声呢喃:“是啊……若不是有那位至尊坐镇,震慑那些跨界大能,一素禅怎么可能扩张得这么快?说白了,这天下大势,终究还是看谁拳头硬啊。”
这时,邻桌一个一直沉默的瘦削老者放下酒杯,缓缓摇了摇头。
“话也不能这么说。一素禅如今实力也不弱,两位金刚境尊者,一位天人境大能,放眼五地诸多势力,有谁一下子能拿出这么多强者来?”
旁边有人皱眉接话:“强者是多,可那位念安法子……这些年行事未免太过狠辣了些。做事从不留余地,动辄便是斩草除根,连条活路都不给人留。依我看,这般作风对一素禅而言,是祸非福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张桌子的人纷纷点头,有人低声附和:“可不是嘛。得罪的人太多,树敌无数,早晚要出事。”
“手段是够硬,可这般不留后路,迟早要反噬自身。”
中州行复山,一素禅分坛内。
郭师与孙长生正伏在案前整理文案,笔尖沙沙作响。
忽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外传来,二人抬头,便见宋思明铁青着脸向堂内大步走来。
果然,宋思明刚坐下来,便重重一掌拍在身旁的桌案上。
平自家师弟发了这么大的火,平安却并未开口劝阻,只是沉默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眉头紧锁。
孙长生放下笔,走上前去,先给平安斟了一杯茶,而后才缓缓倒了一杯,推到宋思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