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缺口处的战斗,终于接近尾声。
萧安早已带着剩余帮众冲杀上阵。
此刻,拄着长刀,站在尸堆中间,看着最后一个圣月教教徒被郑豹一刀砍翻在地,“清点人手,看看还有多少兄弟能站着。”
郑豹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身后的帮众吼道:“还能动的,报个数!各队队长,清点自己队里的人!”
黑暗中,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回应声。
“甲队,还剩十九个……”
“丙队,全军覆没……”
“丁队,还剩四个,两个重伤……”
郑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萧安闭上了眼睛。
清点结束后,足足四百多人,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四分之一。
“钟老爷子呢?”萧安睁开眼睛,声音沙哑。
郑豹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单于锋那边传来的消息……钟老爷子,被严拓杀了。”
萧安握着刀柄的手,指节一寸寸发白,“告诉单于锋,把尸体带回来。”
他看向地宫深处,那里隐约还能听到零星的喊杀声。单于锋和吴文渊还在清剿残敌。
没过多久,地宫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萧安抬起头,就看见单于锋和吴文渊带着一队血卫从甬道中走了出来。
吴文渊浑身是血,拿着的刀刃都卷了几处。他的眼眶通红,脸上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之气。
单于锋跟在他身后,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脚步还算稳健。
萧安迎了上去,“里面怎么样?”
“残敌清干净了。”单于锋的声音嘶哑而低沉,“钟老爷子的尸体……我们也收好了。”
萧安沉默了片刻,望向被两个人抬出来的钟老鬼的尸体,心中悲痛。
正要说什么,突然,外围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其整齐,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伴随着脚步声,一片暗红色的火光从黑暗中浮现,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萧安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是老江湖了,一听这脚步声就知道,这不是江湖人的脚步。江湖人厮杀,脚步杂乱无章,各凭本事。而这般整齐划一、如同军阵一般的步伐,只有一种人走得出来。
军队。
黑暗中,一队身穿暗红色劲装的武者鱼贯而出。他们的人数不多,但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凌厉的杀气。彼此之间的间距分毫不差,走在一起,竟然给人一种千军万马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几十名血影卫同时拔刀。
“锵!”
战刀出鞘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齐刷刷地指向了萧安和他身后的帮众。
......
地宫深处,密室之中。
江陵盯着琉璃罩中那朵半透明的淡金色奇花,他不认识这朵花,但感觉其绝对不简单。
那个骨瘦如柴的老鬼,一个炼皮境巅峰的高手,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深处,守着一间密室。他在守什么?总不可能是为了养老。
而且,根据他刚才所说的话,或许,这玩意就是他炼那什么换血丹的原料。
“不管是什么,先带走再说。”
江陵压下心中的好奇,开始小心翼翼地检查琉璃罩。
琉璃罩通体透明,底座与石台连为一体,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江陵仔细观察了片刻,发现琉璃罩的顶部有一个极其精巧的机括,似乎是可以打开的。
他没有贸然动手,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拨动机括,试了几个角度之后,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琉璃罩的顶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异香扑面而来。
江陵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瞬间张开了,仿佛浸泡在温热的药浴中,说不出的舒泰。
左肩那个血洞的疼痛,化作一种温热的麻痒感,那是伤口在愈合的征兆。
“好厉害的药力!”江陵心中暗惊。
仅仅是散发出的香气就有如此效果,这朵花本身的价值,恐怕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不敢耽搁,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将那朵淡金色的奇花从琉璃罩中取了出来。
花朵入手温润,花瓣触感如同最上等的丝绸,花蕊处那滴金色液体在移动过程中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滴落。
江陵将奇花用布包好,又在外面裹了几层油纸,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贴身的暗袋里。
这个暗袋是他专门缝在衣服内侧的,用来藏最重要的东西,位置在心口处,即使剧烈打斗也不会掉落。
收好花之后,江陵又在密室中搜索了一圈。密室里除了这座石台和琉璃罩之外,还有几个木架,上面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和几本泛黄的书册。
江陵快速翻看了一下,发现大多是炼丹的手札和药方,内容深奥,一时半会儿也看不懂。
但他还是将这些书册一股脑地塞进了背后的包裹里。看不懂没关系,以后慢慢研究。能被那老鬼收藏在密室里的东西,绝不会是废物。
做完这一切,江陵走到密室的入口处,侧耳倾听。
外面没有任何声音。
那个老鬼上来的时候,是从暗门中的石阶走上来的。那条石阶通往丹房,而丹房外面就是地宫主殿广场。
如果原路返回,势必要经过广场,那里是两个炼肉境战斗的地方,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而且,暗渠那边都是黑虎帮的人,他背着满满一包裹的丹药和秘籍,如果被黑虎帮的人撞见,肯定要被抢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江陵在进入地宫之前,就已经仔细观察过整个染坊的地形。
染坊建在一处山坡上,地下暗渠四通八达,而地面上除了正门之外,还有好几处被废弃的通风口和排水口。
其中有一处通风竖井,位于染坊后院的柴房旁边,位置极其隐蔽。
之前圣月教引爆了雷火弹,炸塌了一大片土层。那次爆炸不仅炸塌了暗渠,还在上方形成了一个塌陷区,正好将那处通风竖井的底部暴露了出来。
江陵曾经路过那个塌陷区,看到了那处被炸出来的竖井口。当时他就留了个心眼,记下了位置。
现在,这条竖井就是他最好的退路。
江陵离开了密室,沿着石阶回到丹房。他没有停留,直接穿过丹房,沿着来时的路快速返回。
很快,他就来到了那处塌陷区。
塌陷区上方是一个巨大的窟窿,月光从窟窿中倾泻而下,照亮了下方堆积如山的碎石和泥土。
在塌陷区的一侧,果然有一个被炸开的竖井口,井壁是用青砖砌成的,虽然年代久远,但还算坚固。
江陵走到竖井口,抬头向上望去。竖井大约有两丈多高,井壁上长满了青苔,滑不留手。
但好在青砖之间的缝隙足够深,可以作为攀爬的支点。
他将背后的包裹紧了紧,又检查了一下左肩的包扎,确认不会在攀爬过程中崩裂伤口。然后,双手扣住井壁上的砖缝,开始向上攀爬。
身影贴在井壁上,如同一只灵猿。
直到爬出,头顶,已然出现了渐渐泛白的天空。
东方的天际线上,已经出现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清晨的风吹在江陵的脸上,他微微吐出口气。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正是染坊后院,断壁残垣。
远处,喊杀声已经彻底平息了。
江陵皱了皱眉。按照他的预计,黑虎帮和圣月教的战斗应该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但现在,整个染坊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站起身,忍着左肩的疼痛,沿着废墟的边缘向外摸去。绕到了染坊后方的一处高崖上。
当江陵看清下方的情景时,瞳孔骤然收缩。
染坊四周,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暗红色劲装的军队。
阵型严整,旗帜鲜明,绝不是黑虎帮或者圣月教那些乌合之众能比的。
江陵的目光越过那些士兵,落在染坊正门外的空地上。那里,跪着数排被五花大绑的人。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伤,衣衫褴褛,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正是萧安!
此刻,他的双手被一副沉重的精钢重枷锁在身后,脖子上套着铁链,整个人被压得跪在地上。
在他身后,郑豹和其余被俘的黑虎帮帮众跪成了一排。他们的兵器被堆在一旁,形成了一座小山。
江陵趴在高崖上,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困惑。
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目光在染坊四周扫视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年轻男人。
“赵涉......”
一股沛然的愤怒上涌,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杀父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