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的绿豆眼亮了一瞬。
灰色的石壳从中间炸开,一团漆黑的雾气从里面喷涌出来,带着尖锐的啸音往赵毅的五官七窍里钻。
赵毅张嘴。
三昧神风正面灌进去。
黑雾在纯金色的罡风面前连三息都没撑住,缩成一颗拳头大的黑球,在半空中挣扎了两下。
赵毅一口吞了。
嚼了嚼。
“比上一个还差点。”
赵毅头也不回地从谷底飞了出去。
第三个红点。
在柬寨南部,一片废弃的吴哥遗址群落深处,石壁上雕满了浮雕的密室里,藏着一只千年树妖。
树根从地底蔓延出去三公里,把附近几个村子的地脉全缠住了,靠吸食村民的生机续命。
赵毅一脚踹开密室的石门。
树妖从地底钻出来,三丈高的躯干上长满了人脸,每一张嘴都在喊“有缘人”。
赵毅没等它喊完。
火眼金睛睁开,赤红焰柱扫过去,树妖从根到梢烧了个通透,缩成一坨焦炭。
吞了。
第四个,岳南中部的一座海底火山口里,蛰伏着一只石鱼精,先天初期的底子,靠吞食过往船只的船员修炼了六百年。
赵毅潜到海底,石鱼精刚张嘴,一口三昧神风灌进去,从嘴里进从肚子里出,整条鱼被罡风撕成碎片。
吞了。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老挝北部山区的蜘蛛精。
缅北深山里的蟒仙。
泰北金三角地带藏在佛塔底下的骨魔。
一个接一个。
有的藏在古庙里装菩萨,有的躲在水底装龙王,有的钻进坟地里装土地公。
套路全一样。
有缘人三个字刚吐出来,赵毅就动手了。
三昧神风加火眼金睛,两板斧轮着砍,没一个能撑过五息的。
到第十二个的时候,赵毅站在一座荒废的印度教神庙废墟上,把最后一团邪气吞进肚子里,打了个饱嗝。
十二个邪神。
也不全是邪神。
中间有两处是陨落大能留下的传承洞府,里面刻着功法和神通,但品阶太低了,对赵毅来说跟识字课本没区别。
收进山河社稷图里,以后丢给手下人用。
赵毅站在废墟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十二个邪神吞下去,他的神识在急速膨胀。
赵毅闭上眼,把神识往外放。
从脚底往四面八方扩散。
一公里。
十公里。
一百公里。
一千公里。
热带雨林里每一片叶子上的露珠,每一只蚂蚁触角的颤动,每一条河流底下的暗涌,全在他的感知范围里。
一万公里。
五万公里。
十万公里。
赵毅睁开眼。
整个东南亚,从缅北到马六甲海峡,从岳南的海岸线到印尼的火山群岛,尽收眼底。
“翻了一倍。”
他攥了攥拳头。
之前的神识覆盖范围是五万公里,现在直接翻到了十万。
十万公里是什么概念?
但也正因为展开了这么大的范围,赵毅的脸色慢慢变了。
“不对。”
他往下看了一眼脚底的土地。
十万公里的神识覆盖之下,东南亚六国的地脉走势,一清二楚。
但地脉底下,有东西。
“活的。”
赵毅盘腿坐了下来,翻开生死簿。
书页哗啦啦地翻动,他要查东南亚六国的来历。
为什么这片土地上邪神这么密集?
为什么修行界的格局这么畸形?
几千万人口的六个国家,龙气全被天下会截了,底下的修士连汤都喝不上,邪道横行,正道式微。
不只是天下会的问题。
问题出在更深的地方。
缅北。
生死簿翻到这一页的时候,赵毅的手指停住了。
字迹不多,但每一个字都让他的脊背发紧。
他的神识往缅北的地底探下去。
一千米。
两千米。
三千米。
找到了。
赵毅的呼吸顿了半拍。
一只蛾子。
巨大的蛾子。
躯体横跨了整个缅北的地下岩层,从北到南蔓延了超过三千米,翅膀折叠着,贴在地底的花岗岩层之间,每一片鳞粉都有桌面大小。
翅膀上长着眼睛。
不是花纹,是真正的眼睛。
一双一双的,密密麻麻排列在两扇翅翼的纹路之间,超过一万对。
大部分闭着。
偶尔有一两对缓缓睁开,露出底下浑浊的、带着金色竖纹的瞳仁,转了一圈,又合上了。
每一次睁眼,缅北的地面就微微震颤一下。
当地人管这个叫小型地震,习以为常了。
没人知道,那是底下的东西翻了个身。
“先天境之上。”
赵毅的手指从生死簿上抬起来,搓了搓指尖:“哪怕在金丹境里,也是极难对付的存在。”
这东西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体内蕴含的能量浩瀚到,赵毅的神识碰上去都觉得发麻。
它不是修炼出来的强。
是活得够久,吃得够多,身体里积攒的力量已经超过了某种临界点。
赵毅往旁边看。
老挝地底四千米深处,一只鳄鱼趴在熔岩层上方的空腔里,身躯绵延了两千多米,鳞甲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矿物质结晶。
它的心跳极慢,大概三十秒一次,每跳一下,周围的岩壁就跟着脉动。
柬寨的下方有一只蚱蜢。
藏在洞里萨湖底下的泥沙层里,后腿蜷曲着,两根触须卷成螺旋状,身长超过一千八百米。
岳南则是一头野猪。
蛰伏在地核边缘,獠牙插进岩浆里,浑身的鬃毛在高温中泛着暗红的光。
另外一个小国是水蛭。
盘踞在安达曼海底下的海沟深处,身躯柔软,覆盖了整条海沟的底部,吸附在地壳的裂缝上,吸食着从地幔渗上来的灵气。
赵毅越看越沉默。
五只。
每一只都不弱于缅北的那只蛾子。
全部超越先天,全部陷入沉睡。
一旦醒来,东南亚就完了。
赵毅合上生死簿,又翻开。
最后一个国家。
太国。
他的神识往太国的地底探下去。
探到五千米的时候,碰到了一层屏障。
赵毅的眉心跳了一下。
屏障不是人为设置的,是那个东西自身的气场形成的被动防御,强到赵毅的神识第一次碰上去,居然被弹了回来。
他加大了力度。
神识穿透屏障。
赵毅的身子往后仰了一下。
蛇。
一条蛇!
盘踞在泰国的地底深处,从曼谷正下方一直延伸到泰国湾的海床之下,身躯盘了不知道多少圈,首尾相连,绕成一个巨大的圆。
超过一万米。
鳞片每一片都有篮球场大小,泛着幽蓝的光,光从鳞片缝隙里渗出来,在地底形成了一片蓝色的海洋。
蛇头埋在最深处。
七个冠冕从头顶往后排列,每一个冠冕上都镶嵌着一颗不同颜色的宝珠,在地底的黑暗中散着微弱的光。
赵毅念了出来。
“娜迦。”
泰国神话传说中的蛇神。
居住在地下王国,掌管海洋与河流,是水的化身,是大地的守护者。
传说不是空穴来风。
赵毅的神识贴着娜迦的身躯扫了一圈,越扫手越凉。
六只异兽里面,前面五只加起来,都未必打得过这一条。
娜迦的气息太深了,深到赵毅的神识都探不到底。
他只能确定一件事。
这东西,远在金丹之上。
赵毅收回神识,站了起来。
风从雨林深处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拂过他的衣袍。
六只异兽。
蛾子、鳄鱼、蚱蜢、野猪、水蛭、娜迦。
分别盘踞在东南亚六国的地底深处,沉睡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
“要是这六只东西冲出来。”
赵毅的两只手揣回袖子里,抬头往天上扫了一眼。
“地球上现有的修行势力,全得跪。”
赵毅站在废墟上,风把他的衣摆往后吹:“倒是可以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