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证如山。
那些虫卵碎片的画面在修行界传开了，血红色的残骸，腥臭的液体，从金丹修士体内挖出来的完整虫卵。
天庭沉默了。
证据摆在面前，你说人家诬陷？
三十多瓶仙丹，瓶瓶都是虫卵，你说人家造谣？
金丹修士的尸体里挖出来活的虫子，你说人家屈打成招？
但。
每天加入天庭的人，依然不在少数。
各地的天庭分坛前面，排队的人照样排着，一个接一个地递上拜帖，一个接一个地跪下磕头。
“你们不怕？”
有人问排队的人。
“怕什么？”
那人回头，眼睛里全是火热：“一颗仙丹下去就是金丹修士，这种机缘百年难遇，虫卵又怎样？说不定我运气好，吃的那颗不是虫卵呢？”
“万一是呢？”
“万一不是呢？”
那人的声音更大了：“穷了一辈子，窝囊了一辈子，连个筑基都摸不着边，现在有人告诉我，跪下来磕个头就能成金丹，你让我不去？”
“除非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不然谁都拦不住我。”
这就是人心。
明明铁证摆在面前，明明所有人都在说那是虫卵，可一步登天的诱惑放在那里，能忍住的人太少了。
赌徒永远觉得自己是那个例外。
……
云城。
监狱。
赵毅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铁栏杆。
“来了。”
一道黑影从走廊另一头掠了进来。
赢无命全身裹在黑甲之中，面甲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每一步都踩得精准到了分毫。
他在赵毅面前三步的位置停下，右膝砸在地面上，甲胄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府主。”
赢无命的声音从面甲后传出来，沉闷而恭敬。
“属下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压着一股子战意。
“府主，要向天庭开战了吗？”
“先不急。”
赵毅转过身来：“你先带领一万鬼差，随我去东海，将亚圣府邸给取来。”
赢无命的瞳孔缩了一下。
亚圣府邸。
那是什么概念？
亚圣级的修士，已经半只脚踏入圣人的领域，放眼整个修行界，站在最顶端的一撮存在。
那种人的府邸里藏着什么，光是想一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赵毅确实不稀罕亚圣的功法。
但亚圣府邸里的资源呢？
海量灵石，绝品丹药，还有亚圣级的法器。
那才是真正让人眼红的东西。
“遵旨！”
赵毅没急着走。
他又开口了。
“天庭的人也会去。”
赢无命的目光沉了几分。
“还有域外空间的势力。”
赵毅的声音落了下来，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都紧盯着那座府邸，不会太平。”
他的右手从袖中探出。
“我再赐你一件道器。”
一把金剪从袖口飞出来。
通体金光流转，剪刃的边缘锋利到了极点，一股切割万物的锐意，从剪身上散发出来。
中品道器。
双器灵共存。
一剪下去，金丹中期的修士都要被剪成两截。
赢无命恭敬地接过金剪，双手捧着，感受到那股锐意顺着掌心灌入全身，气血都跟着翻涌了一瞬。
“是！”
赵毅点了下头。
“点兵。”
一声令下。
地府动了。
一万鬼差从幽冥深处涌出，一列接一列，一排接一排，黑压压的身影从云城的城门口延伸到了视线尽头。
每一个鬼差都身披玄甲，手持锁链，面容灰白，瞳孔漆黑，气息森冷。
赢无命站在最前方，金剪别在腰间，黑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出发！”
一万鬼差同时迈步。
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队伍从云城的城门口一直绵延到天边，浩浩荡荡，无边无际。
幽冥之气汇聚成河，从队伍上方流过，遮天蔽日。
赵毅走在最前面。
卯日两条短腿倒腾着跟在脚边，鸡冠子直立。
队伍朝东海方向行进。
所过之处，万物避让。
路上的修士远远看到这支队伍，吓得直接跪在了路边，连头都不敢抬。
三天后。
东海。
海面辽阔，一望无际。
自从黄金大世开启之后，东海每天都在扩张，原本的海岸线已经退了不知多少里，海域的面积翻了数倍不止，深处更是诡异莫测。
赵毅站在海岸线的尽头，目光落在茫茫海面上。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分散开。”
赵毅吐出三个字。
一万鬼差从队伍中分出来，化作一万道黑影，朝着东海的各个方向飞射而去。
它们贴着海面飞行，速度极快，黑影一道接一道地消失在海天交接处。
赢无命留在赵毅身侧，等候消息。
远处。
一道白光从天际飞来。
速度极快，裹挟着一股浑厚到了极点的气息，白光落地的瞬间，海岸边的沙石全被气浪推出去了一圈。
光芒散去。
一个老人站在那里。
身形干瘦，脊背微弯，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衫，料子洗得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花白，扎了个松松垮垮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一张脸沟壑纵横，皱纹深得能夹住苍蝇。
但那双眼。
浑浊的表象底下，藏着一股子凝而不散的锐气。
金丹修士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浓烈而深沉，比寻常金丹要厚重得多。
赢无命的手按上了腰间的金剪，全身的气息紧绷。
赵毅抬了抬手，示意赢无命退下。
“前辈是谁？”
赵毅开口了，语气不卑不亢。
老人站在那里，两只手背在身后，看着赵毅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嘴角扯了扯。
“你啊。”
老人的声音沙哑，语调拖得慢悠悠的：“前几天，刚用我徒弟的名号，现在就装不认识我了？”
赵毅的目光停了一瞬。
老人的嘴巴咧开了，露出几颗泛黄的牙。
“我是周圣。”
这个名字在修行界的份量，重得能压断山脊。
赵毅了然了。
周圣曾经是武当山最耀眼的天才。
那一代武当弟子里，资质最高，悟性最强，实力最顶尖的一个，所有人都认定他会成为下一代教主，连武当的长老们都默认了这件事。
但后来，他下了山。
离开了武当，离开了师门，一个人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
再有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加入了守夜人。
“阵仗不小。”
周圣收回目光，落在赵毅脸上，问了一句。
“你也是为亚圣府邸而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