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脸彻底绷不住了。
那层清澈如水的眼神碎了，嘴唇颤了两下，一句话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赵毅的目光太冷了。
“我说！我说！”
九阳亚圣的声音变了调，从方才的从容和坦荡，一瞬间跌落到了紧张。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直地落在赵毅脸上。
“您相信算命吗？”
这话一出，整座平台安静了一瞬。
赢无命的面甲微微偏了一下，闻仲的眉头拧到了一块，厉火云的光头往前探了半分，袁杀生额间的竖目跳了一下。
算命？
亚圣的遗志，牵扯到了算命？
“怎么说？”
赵毅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九阳亚圣的身体往前倾了半步，少年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我在小时候，碰到过一个蒙面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讲述一段尘封了十万年的秘密。
“要替我算一命。”
“我当时不过五岁。”
停了一下，九阳亚圣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拔高了一截，语气里带着一股跨越了十万年岁月依然清晰如昨的震撼：“他说我未来作为很大，能成就亚圣！”
整座平台的空气都凝固了。
器灵佝偻的身子猛晃了一下，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枯败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它跟了九阳亚圣十万年。
从未听主人提过这件事！
闻仲的瞳孔骤缩，铁青的面色变得更为凝重。
一个五岁的孩子。
一个蒙面人。
预言了一位亚圣的诞生。
这是何等逆天的手段？
厉火云的嘴巴咧着，光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那双永远带着不正经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全是骇然。
“老天爷……”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赢无命面甲后面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十万年前得多久远，他们秦朝也才多少年。
“当时我没当回事。”
九阳亚圣摇了摇头，那根木簪子在发间晃了两下：“一个五岁的孩子，谁会把一个蒙面人的话放在心上？”
“没想到踏上修行路之后，真的逢凶化吉，一步一步，走到了亚圣。”
“那个时候我才想起了他的话。”
“每一个字都对上了。”
“分毫不差。”
九阳亚圣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的苦涩更浓了：“但那个人也说了另一番话。”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赵毅脸上：“他说我也会在全盛时陨落。”
这话刚出口。
器灵的身体晃了一下，两条枯瘦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主……主人……”
十万年前九阳亚圣镇杀龙族亚圣，自身也因此陨落。
那不是意外。
是十万年前就被人算准了的命！
九阳亚圣的目光从器灵身上一掠而过，声音没停：“但他也说我会有一线生机。”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赵毅更近了。
“唯一的生机，就在黄金大世开启之后。”
“那个蒙面人，还留下了一幅画像。”
他的右手从袖中探出来，掌心里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光芒在半空中扩散，勾勒出一张面孔的轮廓。
五官清晰。
眉眼分明。
每一条线条都精确到了毫厘。
那张脸。
赢无命的身体僵住了。
闻仲的呼吸停了。
厉火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张画像上的面孔，和站在他们面前的赵毅，一模一样！
“而那个人……”
九阳亚圣的声音落到了最后几个字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十万年的等待和期盼：“就是你。”
整座传承塔死寂了。
赢无命的面甲底下，一双眼珠子转都转不动了，脑子里翻天覆地。
十万年前。
一个蒙面人。
预言了亚圣的崛起和陨落。
还画出了府主的脸。
什么样的存在，能跨越十万年的光阴，精准地画出一个还没出生的人的面孔？
赵毅站在原地。
面上的表情没有半分波澜。
他的右手探入袖中。
生死簿翻开了。
纸页自行翻动，哗哗作响，翻过了一页又一页，每一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亿万生灵的生死轮回。
翻到了九阳亚圣那一页。
赵毅的目光扫过去，从九阳亚圣的出生开始，一行一行往下看。
然后停了。
五岁。
生死簿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五岁，于荒山破庙中遇一蒙面人，此人以指代笔，在泥地上画出一副画像，言其未来将成亚圣，亦将在全盛时陨落，唯一生机在黄金大世。”
每一个字，和九阳亚圣所述，分毫不差。
生死簿不会骗人。
这是天地正统，记录的是真实发生过的一切。
赵毅合上生死簿。
他的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虚空中某个不知名的方向。
那个蒙面人是谁？
赵毅的脑子里翻转了几圈。
生死簿是祖传的。
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他的父亲，他的爷爷，他的太爷爷，往上数多少辈，都是本本分分的普通人。
没有任何跟修行界沾边的痕迹。
可生死簿偏偏就传在了这个家族里。
而十万年前，一个蒙面人画出了他的脸。
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可惜的是生死簿算尽一切，偏偏关于他的没有留下半句。
赵毅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指向一个模糊的影子，但怎么都抓不住，怎么都看不清。
他不再想了。
收回生死簿，目光重新落在面前那个少年身上，冷意退了大半，浑身的气势松了下来。
“不想了。”
他吐出三个字，语气恢复了原来的平淡。
九阳亚圣的身体绷得跟弓弦一样，少年的面孔上全是忐忑。
赵毅看着他。
“既然如此。”
“你就跟着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九阳亚圣耳朵里，比天雷轰顶都要震撼一万倍。
“好嘞！”
九阳亚圣的声音炸了开来，露出一张十四五岁少年该有的兴高采烈。
等了十万年！终于等到了！
厉火云一巴掌拍在自己光头上，咧嘴大笑：“我靠！这是收了一个亚圣当小弟啊！”
亚圣归附地府。
从今往后，地府的底蕴又厚了一层。
九阳亚圣蹦完了两下，迅速收住了表情，双手背在身后，挺直了腰杆，换上一副正经的模样：“府主！您现在就接受其余的奖励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和讨好：“传承塔里还有好东西！都给您！通通都给您！”
“先不急。”
赵毅的声音淡淡的，目光从九阳亚圣身上移开，落在亚圣府邸的入口。
“让鬼差们都布置起来。”
“五天之后，亚圣府邸对外开放。”
“准备关门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