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回到选手区，发现这里的风忽然改向了，她刚进门就有几个人热情迎上来。
"辛苦啦！你刚才唱得超棒的！我可以叫你小溪吗？"
"真的，我们都听到了，那个转音好好听——"
"你是陌下的练习生呀？好厉害，我听说过你们公司…"
鹿溪脚步慢了一拍，她不太习惯这种热闹，像是一下被推到了人群中央。
形体老师教过她，在闪光灯面前，即使看到再讨厌的人也要保持微笑。
因为媒体比起拍你的美照，更乐意拍到你表情崩裂的瞬间。
作为偶像，任何一个眼神都可能被截图、放大、配上字幕，然后变成一个你从未说过的意思。
鹿溪面对那些凑上来的笑脸，她微笑着点头，一边应着“谢谢”，一边往自己原来的位置走。
她不是傻子。
有时候苏陌开线上会议，鹿溪会在旁边安静地坐着，不出声，一边剥橘子一边听那些狐狸们在屏幕里来回试探。
耳濡目染之下，她多少也学到了一些东西。
怎么分辨一句话里的“表面意思”和“真实意图”，怎么在一群人都在笑的时候听出谁的笑声里藏着别的声音。
鹿溪能看出这些练习生们的想法，那些热烈里藏着的试探，笑意里的评估。
也能看出，安晴和的某些念头也藏在类似的表情下面。
鹿溪回到角落坐下，其他人看到她不愿多聊，想要蹭镜头的想法没能实现，也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场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那种经过反复练习的标准音调："第二位选手，嘉兴娱乐传媒，黎小慧。"
一个穿着亮色外套的女生站起来，和周围几个女生击掌。
嘉兴娱乐这次送进来了八个人，进场之后就自发形成了一个小团体，彼此之间的距离比别人近一些。
表演室里，灯光重新调整了一下亮度。
林辰逸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资料，嘉兴娱乐，他有印象，在他赴韩之前，这家公司就已经是不错的娱乐公司了。
"介绍一下自己。"
黎小慧点点头，做完简短的自我介绍后，她的语气忽然拔高了半个调："在平常我是一个活泼开朗的人，但是——只要在舞蹈面前，我比任何人都要严肃认真！"
她撑了一下外套，然后朝旁边的音控台扬了扬下巴，"DJ，drOp the beat！"
动感音乐炸开的瞬间，四位导师皆是虎躯一震。
就在前一秒，房间里还回荡着《LOnely》的余温，现在这个音乐……
节奏这么强劲的吗？！
然后，黎小慧开始在众人面前跳起了小鸡舞，双臂像翅膀一样上下扑动，脸上的表情也极其投入。
一时间，四位导师男默女泪。
这才艺怎么说呢…看完了，反而有些怀念刚才鹿溪的正常。
导播室里，陈嘉年和季岚看着屏幕，两人同时陷入了某种沉默。
季岚缓缓开口："陈学长，是我离开综艺行业太久了吗…现在外面的世界已经流行这种风格了？"
陈嘉年看了她一眼，表情像是刚咽下一口苦瓜："别问我，我比你还懵。"
但出于职业素养，他还是拿起对讲机，对着那边说："快说点什么，不然要成播出事故了。"
四个导师自然从耳麦里听到了这一句，但奶奶的，这种舞蹈该怎么点评？
贺兰亭清了清嗓子，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率先开口："黎小慧选手选的这个舞蹈很有创意，是自己设计的吗？"
黎小慧听到贺兰亭口中的"夸赞"，表情激动："是的贺老师！从选曲到编舞都是我独立完成的！就是为了在今天展示自己！"
你展示了个几把。
贺兰亭在心里默默想，但脸上依然挂着长辈式的、带着鼓励的笑意："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他扭头看向旁边，"小林，你觉得呢？"
刚才还在偷笑的林辰逸听到话题突然被CUe到自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
不是，你点评就给我点评好了啊！怎么突然扯到我这边了？
难不成这家伙主动开口，就是为了最后那句"小林你觉得呢"。
老匹夫！欺我年幼资历浅！你枉活四十七！
林辰逸硬着头皮开口，声音维持着那种偶像式的清亮："呃……给你一种很有活力的感觉。而且鼓点卡得很准，这点还是有难度的。"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话，然后又看向郑柔美，“YU-mi, What dO yOU think?”
郑柔美一愣，她也有份的吗？
这个怎么评价，在韩国这么多年，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台风。
但职业素养比困惑先一步反应过来，郑柔美随便说了几句乍一听很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好像什么都没说的点评，完成了这项项不太容易的任务。
黎小慧的回合结束了。
她离开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种"我刚才得到了四位老师的肯定"的自信笑容。
四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但那一口气还没完全吐完，场务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下一位——嘉兴娱乐，孙悦。"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走进来，笑容灿烂得像是要把整个房间都照亮。
"诞生于1996，梦想做唱跳领袖…"
四位导师的耳朵刚刚开始放松，又被新一轮的内容填满。
"我是糖果超甜，从现在起你们要做好被我的活力和元气击中的准备哦！"
"导播过来让我做个自我介绍，长这么大什么都干过，就是没吃过泻药——Skr！"
贺兰亭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笔尖在评分表上画出一道短促的、不太明显的弧线。
数十分钟后，四位导师的表情都已经僵硬到麻木了。
这片背景板下真的不养闲人，这他妈都是从哪挑出来的神奇宝贝？
而且这么雷霆的才艺竟然到现在没有一个是重复的！
昨天主办方提供的晚饭里是掺了没熟的菌子吗，鹿溪是因为晚饭不在这边吃，所以才显得这么正常？
郑柔美在看完又一位选手的才艺表演后，实在掩盖不住疲惫的神色。
她微微低下头，双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用物理方式缓解某种抽象的压力。
她实在想不通新登场的这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为什么要COS《釜山行》里的奇行种，要在地上阴暗地爬行。
呀西巴，到底是谁说中国娱乐圈里的钱好赚？这赚的不都是精神损失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