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酒店,苏陌跟着鹿溪上了顶层,沈静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给两人开了门,头发还带着点潮气,事业线若隐若现。
鹿溪看到母亲胸前松松垮垮的领口,手速飞快地帮她把领口拢紧:“妈妈!陌陌来了,多少注意一点!”
沈静眼皮都没抬,任由女儿在她胸口忙活,慢悠悠抬起眼朝苏陌一瞥:“陌陌来啦。”
苏陌把行李箱拖进来,目光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停了一秒:
“嗯,小溪第一期节目录得久,沈姨等急了吧?”
沈静从沙发上站起来,接过苏陌的箱子往屋里拖,边走边甩了句:“还好啦,也不是干等。”
她回头冲苏陌眨眨眼,嘴角翘起来:“——是湿等。”
苏陌愣了下:“湿等?”
“酒店里泳池、SPA、自助餐全有,”沈静掰着手指头数,“我一上午光探险就花了仨小时,才把这片地盘摸清楚。你们下次来,姐都能给你俩当导游了。”
鹿溪站在旁边,听着母亲用这种轻快的语气描述她的"探险"成果,一时有些语塞。
她在录制现场的时候还担心沈静一个人在酒店会不会闷,现在看来,妈妈不愧是妈妈,在“自己过得爽”这件事上,永远不需要女儿操心。
“妈,陌陌刚下高铁,咱去吃个饭吧?”鹿溪扯了扯苏陌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沈静的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笑眯眯的:“我已经吃过了,你们俩自己去就行。楼下就有餐厅,手冲咖啡不错,姐帮你们踩过点了。”
苏陌点点头,刚想说什么,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眼底那层淡青色还是露了出来,折腾了大半天,精力早就见底了。
“吃完我再去找个房间…”他揉着眼说。
沈静的目光在那抹疲惫上停了一瞬:"还花那钱干嘛,直接一起住这套不就好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苏陌和鹿溪同时抬起头,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啊?"
沈静翻了个白眼:“我去楼下问过了,总统套房一晚上一万八,你个败家孩子,挣多少钱够你这么造?”
苏陌张了张嘴,想说季度租没这么贵,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多年跟长辈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当长辈指责你乱花钱的时候,闭嘴永远是最优解。
沈静满意地继续:"所以一起住就好了,再订一套的话,三四个月又得花多少钱?该省省该花花,不好吗?"
鹿溪默默往苏陌身后挪了半步,用他的肩膀挡住自己半边脸,她怕自己会在沈静面前笑出声来。
苏陌感觉到身后传来的轻微震动,感觉到她正努力把笑意压进他后背的衣料里。
他清了清嗓子,在家长面前多少还是要矜持一些:"姨,这样不太好吧。"
沈静嗤笑一声,翻了个好看的白眼:“你鹿叔不在,跟我这儿装什么正人君子,再说你俩在苏城不都同居了?”
她瘪了瘪嘴,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点刻意做作的委屈:“难道是沈姨在这儿打扰你俩二人世界了?那沈姨也可以出去住嘛。”
苏陌头皮一紧,赶紧摆手:“静姐言重了,言重了…那我们先去吃饭,您就在酒店歇着?”
沈静笑眯眯地停下脚步,笑容重新变得温和:"去吧去吧,我在房间里等你们——"
等房门咔哒一声关上,沈静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停了一拍。
然后拿起手机下单了几盒安全套。
她在房间里没有看到这个,万一小两口兴致上来了,也不至于没有措施。
沈静不知道苏陌对"要小孩"是什么态度,但这东西备着总比没有强。
唉,现在像她这么细心的丈母娘去哪找,就是不知道“装睡”这件事好不好装。
苏陌和鹿溪出了酒店,他找到一家评分不错的餐厅,正准备打车,鹿溪拉住他的手腕,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铁口。
"陌陌,我们坐地铁过去吧。"
苏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地铁口的绿色标识就在二十米外,笑了一声:“巧了,那商场负一层就是地铁站,直达。”
两人朝地铁口走去,鹿溪的手很自然地滑进苏陌掌心,十指扣紧。
“陌陌,”她偏头看他,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这可是我们在杭城的第一次约会哦。”
苏陌握紧她的手,嘴角压不住笑意:“对啊,值得庆祝。溪姐可以在小本本上记下来,以后当纪念日过。”
鹿溪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你太夸张啦!”
两人说笑着拐进地铁通道,转角处忽然飘来一阵花香。
鹿溪眼睛一亮,松开他的手“腾腾腾”跑到旁边一家小花店前,在桶前挑挑拣拣了片刻,再站起来时,手里已经捧了一大束浅色的花朵。
她付完钱后捧着花跑到苏陌面前,微微仰起脸,呼吸有点急:“陌陌,我不知道你来得这么快…不然我一定买好花去车站接你的。”
地铁站里人来人往,苏陌接过那捧花,低头看着怀里沾着水汽的花瓣,眼底的笑意浓得几乎要化开。
他伸手揉了揉鹿溪的头发:“我知道,但今天就是想给溪姐一个惊喜,这样你以后每次出门,都会想起今天。”
“会想着,可能下一个路口陌陌就出现了。”
鹿溪脸颊泛红,小声嘟囔:“坏人…就这么想让姐的心里全是你啊?”
两人过了安检口。苏陌把那束花抱在怀里,花朵在他胸前微微晃动,映着地铁站里冷白色的灯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这让我想起高考完咱俩第一次约会,当时也是抱着花到处跑了一整天。”
鹿溪眨眨眼,被他这句话牵住了一小段记忆:“明明时间没过多久,但高中到大学的变化真的好大哦。”
“大学算是人生最后的暑假了,”苏陌把花换了个姿势抱着,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但有个很神奇的事——如果你高中毕业直接出社会,不会觉得多苦;可读完大学再出去,难过指数简直断崖式上升。”
鹿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陌这番话,她四年后也未必能真正体会,她的人生轨迹早就跟普通大学生不一样了。
但那句话苏陌就说到这儿,剩下的半截没有继续。
这种心态上的变化,还是需要自己去经历的。
地铁到站了,车门打开的时候,站台上等候的人开始往里涌。
鹿溪眼疾手快抢到两个空位,一屁股坐下,还拍了拍旁边的座垫:“陌陌快来!”
苏陌抱着花坐到她旁边,把花束放在膝盖上,抬手帮她把一缕从耳后跑出来的碎发别回去:"你慢点。"
鹿溪被他那个动作弄得微微眯了一下眼,心满意足地靠在他肩上:“嘿嘿,这不是怕没座位嘛。”
苏陌哑然失笑,刚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对面坐着一对母女。
小女孩穿着一身蓬蓬的公主裙,手里捏着一根亮闪闪的魔法棒,腿上放着个小竹篮,上面盖着绣小蓝花的布。
小姑娘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俩看,大眼睛里全是好奇。
那个小竹篮半掩着,露出里面一颗颗红彤彤的草莓。
鹿溪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过去,咽了下口水,凑到苏陌耳边小声说:“陌陌…她篮子里的草莓看起来好好吃啊。”
声音不小,对面小女孩的妈妈也抬起头看了过来。
苏陌低头看了眼怀里那捧白玫瑰,伸手从花束里抽出两枝,走到小女孩面前半步远的地方蹲下。
“善良的花仙子,我可以用两束花作为祭品,向您交换一个草莓魔具吗?感谢您的慷慨。”
小女孩听到"花仙子",两颊微微飘红,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妈妈。
母亲正微微笑着,对她点头示意。
小女孩这才从小篮子里拿出两枚草莓,攥在手心递过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位真正的小花仙子:"英勇的…"
小女孩声音有点紧张,偷偷又看了苏陌一眼,耳朵尖都红了,“英俊的骑士啊,拿着你的战利品,去献给这位漂亮的公主吧!”
鹿溪在旁边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一颗心被萌得稀碎。
那一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将来一定要跟陌陌生个女儿。
苏陌接过草莓,把手里的两枝白玫瑰轻轻递给小女孩和她妈妈,然后转身走回座位,把草莓放在鹿溪掌心里,微微俯身,声音低而温柔:
“My prinCeSS, I have nOt failed yOU.”
(我的公主,幸不辱命)
鹿溪的脸慢吞吞地红了,她低下头,咬了一口草莓,甜意在舌尖化开。
她整个人软软地靠回苏陌肩头,连头顶都像是冒着粉红色泡泡。
对面小女孩看得眼睛都直了,满脑子都是——这个姐姐身上在发光哎。
出了地铁,两人在负一层找到那家烤肉店,服务员把炭火端上来的时候,鹿溪一边翻着肉片一边问:“陌陌,糖糖和阿杰这几天怎么样?”
苏陌夹了块牛舌放进烤盘,滋啦一声冒起白烟:“糖糖老样子,季岚跟你来了杭州,她就在公司打打杂。”
“不过她自学的美工最近进步挺大,跟沐沐和她学姐搭上线了,几个人在搞一个游戏demO。”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至于阿杰嘛…他在给自己找对象的同时,也在积极给别人找对象。”
鹿溪歪头,没听懂。
“你跟安晴和最近联系还多吗?”苏陌问。
鹿溪鼓起一边腮,表情有些复杂:“安安她…总感觉最近怪怪的。”
她摇摇头:“说不上来,但上次跟她出去玩,总觉得她变了个人似的。”
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帮忙烤肉,苏陌往后挪了挪椅子避开热气,声音压低了些:“可能跟这个有关吧,方可准备跨年夜跟她表白,阿杰和老江正帮他筹划表白大作战1.0。”
他看着鹿溪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跟安晴和不熟,但老江和刘杰跟方可朝夕相处,他跟安晴和那点事都看在眼里。”
“据他俩说,这次表白…唉。”
苏陌夹起一块烤好的五花肉放到鹿溪碗里,叹了口气:“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吧。”
鹿溪点点头,低头咬了一口肉,没敢说出口的是——
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吃完饭,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酒店。
鹿溪挽着苏陌的胳膊,那束花被她抱着,花枝在她怀里微微晃动,几片花瓣被风吹落在她大衣的袖口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拂掉。
回到酒店顶层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鹿溪刷了卡,侧过身让苏陌先进去。
灯亮着,但房间里没有人。
沈静的外套不在沙发上,她那双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门口,鞋头朝外,像是出门前特意摆正的。
鹿溪探头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把花束放到茶几上,说:"妈妈可能出去了。"
鹿溪进了洗手间,关上门,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
她低头洗手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沈静的消息。
"小溪,抽屉里有放好东西~"
下面跟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鹿溪打开后,在看到里面摆放的各种味道和款式后,耳根瞬间烧起来。
妈妈!你在干嘛啊!!
她做了足足三分钟的心理建设,才磨磨蹭蹭走出洗手间,然而客厅里安安静静,只剩空调低微的运转声。
苏陌歪在沙发上,外套都没脱,整个人蜷成一团,已经睡着了。
睫毛安静地垂着,眼底乌青在暖光灯下格外明显,呼吸轻而均匀,像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靠了岸。
鹿溪把花从他怀里抽出来放到茶几上,又把旁边那半截被子拉起来,轻轻盖住他的肩,最后只留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灯。
她折返回来,蹲在沙发旁边,托着腮,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陌陌一定很累了。
鹿溪无声地在心里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从苏城跑到杭州来,连行李都没放稳就来见我,困成这样还硬撑着陪我去吃饭、坐地铁、哄小女孩。
明明你才是那个该被照顾的人啊。
鹿溪伸手,指尖虚虚描过他眉骨的轮廓,没敢真的碰上去。她弯起嘴角,眼底却有一点酸意涌上来,被她忍了回去。
辛苦啦,我的骑士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