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办公室里,浓重的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距离陈建国逼着小李打出那个催命电话,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两个水晶烟灰缸里早就塞满了横七竖八的烟头。陈建国和小李犹如两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绝望野兽,一根接一根地疯狂抽着烟,连手指都被劣质烟草熏得发黄。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像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骤然炸响,撕裂了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死寂。
小李浑身剧烈一哆嗦,手里刚点燃的香烟直接掉在了地毯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办公桌,刚伸出手想要去抓话筒。
“滚开!”
一旁双眼熬得血红的陈建国突然像头发疯的野狗般暴起,猛地一脚重重踹在小李的肚子上。
小李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沙发上,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陈建国根本没看他一眼,一把抓起红色话筒死死贴在耳边,因为过度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喂!办妥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传来内线极其颤抖的声音:“陈书记……失败了……武建明在电梯里刚要动手,就被抓了现行……老疤没死,现在全落到李援朝手里了……”
“你说什么?!”
陈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抓着话筒厉声咆哮:“被谁?!在急诊楼里谁能拦得住他?!”
“一个叫赵山河的男人……”
内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听说是李局长亲自安排的暗棋,就躲在平车旁边扮家属。武队在电梯里刚拔出枪,连瞄准老疤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个赵山河单手废了整条右臂,枪也飞了……”
“放屁!”
陈建国彻底破防了,五官扭曲得犹如厉鬼,冲着话筒声嘶力竭地怒吼:“武建明他妈的是个废物吗?!他堂堂一个市局刑侦副队长,手里拿着上了膛的枪,连个半死不活的残废都干不掉,还被一个泥腿子给废了?!”
陈建国气喘如牛,唾沫星子喷得话筒上全都是,眼底满是穷途末路的疯狂:“那武建明人呢?!他弟弟的死刑底单还在我手里,他连弟弟的命都不要了吗?!他就这么老老实实举手投降,等着李援朝去审他?!他为什么不拼命?!”
“陈书记……”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武队他……他十分钟前,在二楼的骨科清创室里,趁着干警在门外守着,用手术刀把自己的脖子割了……人已经死透了。”
“啪嗒。”
陈建国的手猛地一僵,红色的保密话筒从他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实木桌面上,被电话线拉扯着在半空中来回晃荡。
电话里还在传来焦急的喊叫声,但办公室里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建国死死盯着半空中晃荡的话筒,足足愣了十几秒。
突然,他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其诡异的动静。
“呵呵……哈哈哈哈……”
陈建国不仅没有因为绝境而崩溃,反而仰起头,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充满嘲弄的狂笑声。
那笑声像夜枭一样在巨大的办公室里回荡,听得角落里的小李浑身汗毛倒竖。
“抹脖子了?他居然自己抹脖子了?!”
陈建国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沉重的红木茶几。
“砰!”
上好的紫砂茶具碎了一地,茶水混着烟灰流得满地都是。
“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陈建国像看一条死狗一样,指着窗外公安局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刻薄与恶毒的嘲讽:“他以为他割了动脉,李援朝就能原谅他了?他以为把血放干了,他这身皮就干净了,李援朝就能给他身上盖国旗了?!”
陈建国一边疯狂地笑着,一边在满地狼藉中走来走去,唾沫星子乱飞:“懦夫!彻头彻尾的窝囊废!手里捏着配枪,在电梯里不敢跟人拼命,被缴了枪反倒有勇气拿手术刀切自己的大动脉!”
“他为了保住他最后那点可笑的面子,为了他那点狗屁不如的警察荣誉感,连他亲弟弟的命都不要了!连他老婆孩子的死活都不管了!”
他像一头彻底陷入癫狂的野兽,在满地狼藉中走来走去,双手在半空中神经质地挥舞着,唾沫星子乱飞。
“他以为割了动脉就解脱了?!他自己倒是痛快了,脖子一抹,眼睛一闭,然后把所有的烂账、所有的脏事情,全他妈丢给老子一个人来扛,对吧?!”
“他做梦!想拿死来恶心我,想把黑锅全扣在我头上保全他自己?!老子就算死,也要先把他那个杀人犯弟弟的底单捅给省报!我要让他全家祖祖辈辈都背着黑警和杀人犯的骂名,在街上要饭!”
狂笑声和最恶毒的辱骂声在红木办公室里激荡。
陈建国死死盯着地毯上的那摊茶水,胸膛剧烈起伏着。
突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人猛地掐断了脖子,陈建国脸上的狂怒和狰狞在一瞬间凝固了。他眼底的血丝剧烈跳动着,原本声嘶力竭的嗓音突然降了下来,变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极度神经质的喃喃自语。
“不对……不对……”
陈建国猛地转过身,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在原地极快地踱起步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还没输……对,我可是市委一把手,我怎么可能输给李援朝那个王八蛋?”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竟然散发出一股病态的狂热和诡异的希望,死死盯着角落里已经被吓傻的小李。
“小李!别愣着了!快,去拿电话!”
陈建国大步冲过去,一把将小李从地上拽了起来,双手死死抓着小李的肩膀。因为用力过猛,他的指甲深深掐进了小李的肉里,“叫王彪!对,给王彪打电话!让他带人,把他手底下那些敢拿命换钱的亡命徒全带上,带上雷管和炸药,直接去把急诊大楼给我炸了!把李援朝、老疤、赵山河,还有宋青山那个王八蛋,全部给我埋在里面!”
小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五官扭曲、眼神完全涣散的老板。
王彪早就死了!就在前几天,王彪和他手底下那群最核心的亡命徒,已经被那个叫赵山河的恐怖男人像宰鸡一样全部杀绝了!这事陈建国心里比谁都清楚!
陈建国这是彻底急火攻心,神经错乱了!
“陈、陈书记……”小李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王彪……王彪早就死了啊!他和他手底下那些人,之前就已经被那个赵山河全杀绝了,一个活口都没留啊……”
“放屁!”
陈建国猛地一巴掌扇在小李脸上,直接把小李扇得嘴角崩裂,重重跌坐在地。
“王彪是我养的狗!我没让他死,他怎么敢死?!”
陈建国像个疯子一样,再次扑向办公桌,一把抓起那个已经被摔裂的红色话筒,手指哆嗦着,疯狂拨打着一个根本打不通的号码:“喂?王彪!你现在带人去医院……”
电话里明明只有冰冷的盲音,但陈建国却像听到了什么忤逆的话,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狰狞。
“去干什么?!去把他们全给我宰了!”
陈建国对着根本没有声音的话筒疯狂咆哮,唾沫星子喷满了桌面,“你敢抗命?!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讨价还价?!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陈建国!我是市委一把手!妈的,都疯了……全都敢造老子的反了是不是!背叛我!全都背叛我!”
他狠狠把话筒砸在桌上,像一头被抽了一鞭子的困兽,在原地神经质地转了两圈,眼神极其空洞地喃喃自语:“我还能靠谁……我还有谁可用……”
突然,他那双布满血丝、完全失去焦距的死鱼眼直勾勾地盯住了地上的小李。
“对了,小李。”
陈建国跌跌撞撞地走过去,一把揪住小李的衣领,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脸上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小李,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没少拿好处。现在只有你还是忠于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