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彻底扭曲疯癫的老脸,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顺着他的话,极其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是……”
“好,好,还是你最懂事。”
陈建国满意地咧开嘴,猛地松开手,连滚带爬地冲向墙角那个已经打开的铁皮保险柜。
他疯了一样把里面成沓的大团结和金条全扒拉到地上,双手在保险柜最底层的暗格里剧烈摸索着。
“咔哒”一声。
陈建国转过身,手里赫然多了一把黑漆漆的、泛着幽光的五四式手枪。
他一边神经质地拉动套筒上膛,一边走回到小李面前,一把抓起小李颤抖的右手,硬生生将那把沉甸甸的、已经子弹上膛的手枪塞进小李的手心里。
随后,陈建国双手死死抓着小李的肩膀,双眼暴突,眼神里透着病态的狂热。
“那你现在就去医院!去把急诊楼上那些王八蛋全部给我杀了!”
陈建国唾沫星子疯狂喷在小李惨白的脸上,声音嘶哑得犹如恶鬼,“把李援朝、赵山河,还有那个老疤,一个不留,全给我崩了!只要死无对证,我就清白了!我就能保住位子,到时候这整座城市还是我的,我直接提拔你当副市长,咱们一起吃香喝辣!”
小李僵硬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冰冷的五四式手枪。
沉甸甸的金属质感非但没有给他任何底气,反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
“陈、陈书记……”
小李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再次跪在了地毯上。他双手捧着那把枪,像是捧着什么催命的毒药,浑身抖得像个筛子,“我做不到啊……我连只鸡都没杀过,我怎么敢去公安局杀人啊……”
他绝望地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疯子,哭喊着哀求:“医院外面全是警察!我连大楼都走不出去就会被乱枪打死的!陈书记,算我求求您了,咱们去自首吧!争取个宽大处理,总比挨枪子儿强啊……”
“自首?”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刺进了陈建国的神经。
他脸上的狂热和期冀瞬间僵住了,皮肉极其诡异地抽搐了两下,眼底再次翻涌出那种六亲不认的极致阴毒。
“废物!软骨头!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关键时刻你竟然让我去自首?!”
陈建国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猛地抬起脚,一脚狠狠踹在小李的肩膀上。
小李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翻倒过去,手里的五四式手枪也脱手飞出,在厚重的地毯上滑出去半米远。
“不去杀人是吧?想去纪委告发我是吧?!”
陈建国气喘如牛,双眼红得滴血,他根本不看地上的枪,而是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办公桌上那个极其沉重的黄铜镇纸。
他高高举起镇纸,五官扭曲得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冲着倒在地上的小李一步步逼近。
“你既然不肯替我去死,那你就先给老子探路去吧!老子今天先砸碎你的脑袋,再去砸死李援朝那个老匹夫!”
看着那块带着破风声砸下来的黄铜镇纸,小李涣散的瞳孔里,终于爆发出了一股被逼入绝境的求生欲。
他在地毯上手脚并用地拼命往后躲,右手疯了一样地在地上四处乱抓。
突然,一股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就在陈建国举着镇纸扑到他脸上的那一瞬间,小李闭着眼睛,双手死死举起那把五四式手枪,凭着本能狠狠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市委办公室里轰然炸响,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直落,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小李根本不会用枪,巨大的后坐力直接震得手枪脱手飞出,滑到了远处的沙发底下。
这一枪没有打中要害,而是直接击穿了陈建国的右侧大腿,爆出一团猩红的血花。
陈建国闷哼一声,身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黄铜镇纸“咣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小李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陈建国腿上汩汩冒出的鲜血。
然而,他错了。
陈建国缓缓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腿上的血洞。
剧烈的疼痛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像是一把烈火,彻底烧断了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脸上的皮肉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抽搐着,眼底的疯狂不仅没有减退,反而迸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般的嗜血光芒。
“开枪……你这养不熟的狗东西,竟然敢对我开枪?”
陈建国非但没有倒下,反而拖着那条流血的腿,一步一步、极其扭曲地向小李逼近。
滚烫的鲜血顺着他的裤管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印。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镇纸,而是猛地张开双手,十指弯曲成爪,带着令人胆寒的凄厉狂笑,像一头发狂的饿狼般直接扑向了小李!
“一起死!那咱们今天就一起下地狱!!!”
陈建国庞大的身躯重重压在小李身上,沾满鲜血的双手犹如铁钳一般,死死掐住了小李的脖子。
“放手……咳咳……”
小李的脸已经被掐得变成了紫红色,双手胡乱地拍打着陈建国的手臂,翻着白眼拼命挣扎,两条腿在名贵的地毯上绝望地乱蹬。
但陈建国此时已经彻底疯魔了。那条中枪的右腿死死压在小李身上,鲜血淌了一地,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死死盯着小李,手指越收越紧。
“一起死!你这个叛徒!老子掐死你!”
就在小李的挣扎越来越弱、马上就要断气的时候。
“砰”的一声巨响,市委办公室厚重的双开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陈书记!出什么事了?!”
两名值班的市委保卫干事和几个在走廊里加班的机关干部,听到刚才那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吓得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清办公室里的惨状时,所有人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死死钉在了原地。
满地的碎瓷片、翻倒的茶几、散落一地的绝密文件、金条、成捆的大团结,还有一把掉在远处的五四式手枪。
而他们平时高高在上、威严无比的市委一把手,此刻正披头散发地骑在第一大秘小李的身上,右腿赫然一个血洞,正疯狂地掐着小李的脖子。
领头的保卫干事吓得声音都在打颤,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陈、陈书记……”
门外的惊呼声,终于让陈建国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毫无理智可言的猩红眼珠,直勾勾地盯住了闯进来的这群下属。
“来得好……来得正好!”
陈建国猛地松开已经半昏死过去的小李,像一头见血的野兽般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他根本不顾自己正汩汩冒血的右腿,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指着门口那几个彻底看傻了的下属,五官极其扭曲地咆哮起来。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造反吗?!”
陈建国唾沫星子横飞,脸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和癫狂,声嘶力竭地嘶吼道:“没看见有人刺杀市委书记吗?!去把枪捡起来!给我把这个叛徒乱枪打死!还有楼下,李援朝带人来夺权了!去!去把武装部的兵器库打开!把重机枪给我架在走廊上!谁敢上来就给我往死里打!”
冲进来的几个人吓得纷纷倒抽了一口凉气,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这哪里还是那个城府极深、一手遮天的市委书记,这分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聋了吗?!我是陈建国!我是市委书记!这座城市老子说了算!”
陈建国看着不断后退的下属,彻底暴怒了。
他拖着那条废腿跌跌撞撞地往前扑去,一把死死揪住领头保卫干事的衣领,将满是鲜血的脸凑到对方眼前,发出夜枭般凄厉的怪笑声。
“去杀人啊!谁替我杀了李援朝,我提拔他当公安局长!老子有钱,地上的金条全都是你们的!给我杀!”
被陈建国犹如厉鬼般死死盯着,领头的保卫干事闻着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看着满地散落的绝密底单和金条,心里的恐惧终于压过了对权力的敬畏。
“陈、陈书记……您疯了!”
保卫干事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出于自保的本能,猛地用力一把将陈建国推开。
陈建国右腿本来就被子弹打穿,此刻完全吃不住力,被这么一推,整个人犹如一截枯木般向后栽倒过去。
“咣当”一声闷响。
陈建国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红木办公桌边缘。
这极其沉重的一击,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那双充血暴突的眼球猛地向上翻白,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庞大的身躯犹如一滩彻底失去骨架的烂泥,顺着桌腿滑落在地。
殷红的鲜血从他后脑勺和右腿涌出,慢慢洇透了地毯,和那些散落的大团结、金条、绝密底单混杂在一起。
这位在这座城市翻云覆雨、不可一世的市委一把手,就这样以一种极其狼狈、凄惨的姿态,彻底昏死在了自己的罪证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