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胖子的话音还没落，只感觉脖子上一凉。
那把冷光森森的军用匕首再次死死抵住了他的大动脉，刀锋甚至已经压破了表皮，渗出了一丝血珠。
伊万诺夫的膝盖犹如铁砧一般压在马胖子的后背上，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碴子:“你摇的人？”
“没、没有！真没有！”
马胖子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一热，一股难闻的尿臊味瞬间在废弃车间的角落里弥漫开来。
他拼死压低着嗓门，带着绝望的哭腔求饶:“老哥哥你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那是……那是黑三爷的车！”
伊万诺夫眼神一寒，手里的刀锋却没有挪开分毫，顺着马胖子的视线往外看去。
空地上，一个穿着黑皮风衣的干瘦汉子从北京130轻卡副驾驶跳了下来，手里提着把锃亮的五六式三棱军刺，走到那辆二八大杠前，一脚将自行车踹翻在荒草里。
“看见那个穿皮风衣的没……”
马胖子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是黑四爷手底下的头号红棍，道上叫疯狗强……他们、他们怎么会直接杀到这儿来……”
伊万诺夫盯着马胖子看了两秒。
那副吓得快要背过气的模样，实在不像装出来的。
可这地方，除了他们两个，还有谁知道？
念头转到这里，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张脸。
小卖部里，那个戴着老花镜、拽住他衣角讨电话钱的干瘦老头。
伊万诺夫握刀的手微微一紧。他打电话前，明明已经往柜台上放了几枚硬币。那老头却像根本没看见，非得把自己拽回去，又盯着自己的脸打量了一遍。
当时只顾着赶紧脱身，如今回想，那一眼越想越不对劲。
伊万诺夫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走出小卖部时，还特意看过身后有没有尾巴，却没想到，真正的眼睛就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这回真他妈麻烦了。
伊万诺夫咬紧后槽牙，额角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好在那十五万卢布没带在身上，对方就算堵住了他，也不能伸手就把钱拿走。
只要钱的下落还攥在自己手里，这笔买卖就还有得谈，他也还有周旋的余地。
伊万诺夫缓缓收回了压在马胖子大动脉上的军用匕首，反手将其插回小腿的靴筒里。
紧接着，他那只骨节粗大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探进了宽大的蓝布大褂内侧。
伴随着极其轻微的一声金属摩擦音，一把沉甸甸的、枪身泛着冷硬乌光的苏制托卡列夫TT-33手枪被他拔了出来。
大拇指无声地拨下保险，伊万诺夫就像一头在黑暗中锁定了猎物的西伯利亚狼，冷冷地盯着窗外几十米开外的疯狗强。
疯狗强朝四周扫了一圈，抬起手里的军刺，在自行车横梁上敲了两下，扯开嗓子喊道：
“马胖子！别他妈藏了！你这辆破车，我隔着二里地都认得出来！”
粗哑的声音撞进空荡荡的车间里，震得马胖子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张开嘴，却被伊万诺夫冷冷扫了一眼，赶紧又把到了嘴边的应声咽了回去。
外头没人回应，疯狗强也不急，伸脚踩住倒在地上的自行车，继续朝那一排黑洞洞的厂房喊：
“还有那个老毛子！你不是要找我们魏三爷吗？他老人家听说你有笔买卖要谈，特意派我们过来接你！”
疯狗强拿军刺指了指那排破败的厂房，嗓门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现在人来了，你倒躲着不露面了？怎么着，嫌我们几个分量不够，还得让他老人家亲自来请你啊？”
疯狗强嘴上扯着破锣嗓子喊着，背在身后的左手却没闲着，冲着散开的几个手下飞快地打了个包抄的手势。
那几个拎着镐把子和钢管的汉子立刻会意，彼此递了个眼色，悄悄散了开来。黄胶鞋踩过碎砖和枯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几道人影从空地上逐渐逼近那排废弃车间。
“要是再这么藏头露尾的不出来，我们哥几个可就要生气了！真等兄弟们一间间厂房搜过去把你们揪出来，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最前面的两个打手已经摸到了废弃车间的破木门外，领头的那个握紧了手里的钢管，正准备探头往黑漆漆的门洞里看。
就在这一瞬间。
躲在废旧齿轮堆后的伊万诺夫动了。
他没有任何迟疑，连半个字的废话都没说，抬起穿着厚重皮靴的右腿，对着还趴在地上抖如筛糠的马胖子后腰，狠狠就是一脚。
“哎呦卧槽——”
伴随着一声惨叫，马胖子两百多斤的臃肿身躯就像个巨大的破麻袋，直接被这一脚踹得从黑暗中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那两个正准备进门的打手脚下。
这突如其来的“肉弹”让门口的两个汉子本能地往后一缩，精神瞬间一紧，注意力全被地上惨嚎的马胖子吸了过去。
就在他们愣神的这一瞬间，隐在门里暗处的伊万诺夫已经开枪了。
没有半句废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把泛着冷硬乌光的TT-33手枪直接喷吐出刺眼的橘红色火舌。
“砰！”
“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瞬间撕裂了废旧厂区的死寂。
门口那两个汉子甚至都没看清开枪人的脸，身体便如遭雷击。
沉重的7.62毫米手枪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凿进了他们的胸膛。
两团殷红的血花在破旧的军大衣上猛地炸开，那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被抽空了骨头一般，直挺挺地向后倒砸在满是枯草的泥地上。
浓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火药味瞬间在初春的冷空气中弥漫开来。
外头剩下的五六个汉子瞬间全懵了，死死盯着地上那两个胸口正往外汩汩冒血的同伙，头皮一阵发麻。
在八十年代初的地方黑道上，抢地盘最多也就是动动管叉、三棱刮刀，撑死了弄把打铁砂的自制土铳。
谁也没想到，这荒郊野岭的废旧厂房里，竟然藏着一把真真正正的军用制式手枪！
而且这个王八蛋根本不管什么道上的规矩，连半句场面话都没有，照面直接就开枪下死手！
短暂的死寂过后，极度的恐慌瞬间引爆了这群亡命徒。
“有喷子！他妈的响了真喷子！”
“草！老毛子手里有硬火！”
极度的惊恐中，不知道是谁声嘶力竭地破音大喊了一嗓子。
原本还仗着人多势众、呈包抄阵型逼近的几个喽啰瞬间乱了阵脚，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周围的生锈铁罐和荒草堆后面扑去，生怕慢半秒自己也被开了瓢。
连原本大喇喇站在空地中央的疯狗强都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听到枪响的瞬间，他便脖子猛地一缩，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直接连滚带爬地闪到了那辆北京130轻卡的后轮胎后面。
整个废旧厂区刚刚还嚣张至极的气焰，被这两声干脆利落的枪响瞬间死死压了下去。
唯独马胖子还趴在车间门口的空地上，夹在两具尸体中间，吓得连滚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抱着脑袋发出变调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