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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贴着密林坡壁往山下挪,每落脚一步都用枯枝扫平脚下踩出的痕迹,扶起倒伏的野草。
不敢留半点行路痕迹。
大牛叫他走时的声音还在耳边打转。
明明他才是哥哥,明明大牛只是个十几岁的年轻孩子,可他却只能狼狈逃窜,让大牛独自面对、掩护他走。
心口沉甸甸的堵得发闷,愧疚、焦灼揉成一团揪着五脏六腑。
赵虎指节攥着工兵铲,指甲在掌心压出深深的印痕。
天色渐渐黑沉,山风在林间呜咽。
山脚下,荷花村里亮起星点暗淡的光,偶尔有人走动,那光便亮上几分。
牛翠花扶着自家院门,不住往山上张望。
虎子和大牛下午上了山,说是去看看林子里的路商量挖沟渠的事,这会天已经完全黑了还没见人。
大牛没舍得穿囡囡带的衣裳,怕把衣裳刮坏,也不知这会冷不冷。
方铁生立在自家院中,伴着微凉的晚风慢悠悠打八段锦,这几日练下来筋骨松快了不少。
他抬手落步沉稳舒缓,呼吸绵长。
只是目光却时不时越过矮墙头瞟向黑漆漆的后山山道。
虎子和大牛去后山这事他是知道的,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野兽也不一定。不过二人都带着囡囡买的工兵铲,别说普通野物,就是野猪大虫那也能搏一条生路。
应当出不了大乱子。
戌时的天色彻底浸成墨色,赵虎避开人,没敢去柳婆婆院子,一路悄无声息摸到村长家门口。
四下寂静。
这会儿是囡囡去早市的时辰,他们往常是在戌时末才会往柳婆婆院里聚集等待囡囡回来,村长应该在自个屋里。
赵虎立在木门边,指尖止不住发颤,停顿许久,才轻轻叩响门板。
屋内传来村长苍老的声音:“谁?”
“叔,是我。”话音从喉咙飘出,赵虎拼命压住颤抖的声线。
木门吱呀拉开一条缝隙,村长借着屋内灯光看清赵虎惨白如纸的面色,又见他浑身哆嗦、神色惶惶,心头猛地一沉,当即伸手一把将人拽进屋里,反手飞快掩紧房门,压着嗓音:“出什么变故了?就你一个回来,大牛呢?”
赵虎双目猩红,嘴唇哆嗦:“叔……后山密林藏了生人,个个带着弓箭还有战马,大牛为了掩护我脱身,被、被那群人抓走了。”
话音落下,他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胸口,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都怪我,都怪我!是我不够谨慎,是我连累了大牛!
我身上揣着囡囡买的工兵铲,穿着那地界的一身衣裳,还有不少惹眼物件,大牛怕我暴露,硬生生把我推走,自己留下来孤身面对那群人。
是我粗心大意,是我考虑不周,全是我的过错,是我连累了他!”
赵虎魔怔般重复着,整个人陷在愧疚里失了方寸。
村长见状,抬手一记巴掌重重拍在他肩头,“醒一醒,你给我冷静下来!”
那巴掌力道很重,疼痛让赵虎清醒了几分,他无措地抬眼望向村长。
“就算你穿着和大牛那娃儿一样,他也一样会让你走。真要是你们二人都被扣在山里,死在山里,村子连半点消息都得不到!届时贸然上山救人只会白白搭上更多性命。
大牛做的对,舍身断后是最优的法子,你年长几岁,遇事反倒还不如一个半大孩子沉稳。”
村长见赵虎听进去了,顿了顿又接着道:“大牛这孩子看着憨傻,可他是能从那吃人的战场活下来的人。咱们得相信他,你不能乱,要想法子,去帮他,他也一定在等咱们。他让你走,也是相信你,能带人去救他的。”
赵虎深深吸气,一遍遍平复翻涌的情绪。
李婆婆给赵虎端了杯热水:“虎子,喝点,缓缓。”
老人沉稳和蔼的眼神让赵虎纷乱的心绪慢慢落地。
“能细说了?”村长拍拍赵虎肩膀让他坐下。
“能,对不起叔。”赵虎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那群人应当和前些日子我们杀的那个官家少爷有关系,我没能见着人。
他们特别警惕,远远就射了箭过来。
人还没出现,大牛就把我推走了,我只远远听见了很轻的脚步,那些人脚步不乱,没有断枝的声音。是有功夫的人,像是护卫,也像是军中的。
叔,劳烦把方叔还有陈大夫、杏花都叫来商议。我总觉得和杏花听到的那个‘东西’有关。大牛猜测可能是宝物或者兵器。
这事拖不得。”
村长起身,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赵虎,没再多言,趁着夜色快步出门寻人。
……
王桂芬大清早便在家中翻箱倒柜,老伴何铭本就觉浅,被吵的睡不了,干脆披了外套出来:“大清早折腾啥,翻啥呢?”
“昨儿花芽小店的小老板,她家新鲜野菜,就是昨儿晌午咱们吃的那顿水荠菜,原本是被那遛鸟老头包圆了,但小丫头惦记我,硬是给我留了两斤。这份人情我不回点啥过意不去!”王桂芬在屋里团团转。
何铭抬手指向冰箱,“昨天晚上不是刚到的顺丰空运快递?我战友寄的西北特产,你给带一半过去呗。”
王桂芬一拍脑门,“哎呦,我怎么这茬忘了!这可是独一份的特产,小老板肯定没吃过!嘿,你这老头,平时闷不吭声,关键时候主意还挺管用。”
何铭无奈翻了个大白眼,慢悠悠跟在王桂芬后面,看她兴冲冲分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