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粉浆沉淀的空档，季春桃开始备馅料。
昨日从山溪捞上来的小鱼小虾去净内脏，剪去虾须，反复淘洗干净。原先地窖里囤的之前进山发现的春笋全部也搬了出来，严二柱坐在板凳上，负责给笋子剥壳清洗。
三丫则是把昨日采摘的两大筐蒌蒿摘掉老梗，再和二哥清洗好的笋子一道切成碎丁备用。
“春桃婶子，这是要做啥菜呀？”三丫一边飞快地切着菜一边好奇问。
季春桃有意培养三丫帮忙做活儿，解答的格外细致。
“做山海兜，山是笋子和蒌蒿。方叔说原本的方子是蕨菜，可咱们这儿天旱得久没有蕨菜就用蒌蒿。海便是溪里的鱼虾。”季春桃一边念叨一边把小鱼小虾下到铁锅，撒一点姜末、少许盐小火煸炒。
鱼虾受热慢慢泛起浅浅的金黄色，鲜美的香气顺着门缝钻进被窝。
芽芽耸了耸鼻子，迷迷糊糊一骨碌坐起身：“好香呀！”
“起先我打算用米皮来包的，米皮吃着软糯。可方叔说酒楼里头做的都是用绿豆粉，绿豆粉做出来的皮子透亮筋道，不容易破，包上馅料上锅蒸才能保持完整形状。只是绿豆粉要磨得极细，幸好有你大姐昨夜帮忙，才能磨出来这么好的绿豆粉。”
季春桃一边说着一边将煸炒好的鱼虾盛出来放凉。
三丫弯着眼：“大姐力气是我们家最大的。”
等季春桃将放凉的鱼虾和笋丁、蒌蒿碎一起倒进大碗，淋上一点香油轻轻拌匀。白的笋丁，翠绿的蒌蒿，红亮的小虾各色食材搅在一起，喷香扑鼻。
二柱和三丫齐齐咽了一大口口水。
院门外陆陆续续进来的村民们也都馋得不行。
村长守在沙发边上和方铁生一起给大伙儿分发昨天囡囡买回来的拖鞋和衣裳。
山里早晚都凉丝丝的，大伙儿裹得厚实，穿拖鞋冻脚的很。
可村民们又按捺不住满心好奇，不少人当场就坐下拿着拖鞋试穿。这些可是走路自己就会发光的拖鞋哩！
王奶奶踩着拖鞋走了两步。
“老头子，我的鞋发光了没，我咋瞧不真切？”
王爷爷眯着眼睛弯下腰：“好像有一点点，红色的光明显，别的光看不大出。”
“白日里光亮没夜里醒目，发光靠里头的电池，电池用完就不会亮了，大伙儿省着点用。”方铁生在旁边提醒道。
王奶奶一听，赶紧把鞋脱下，仔细吹掉鞋上的灰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拖鞋每人两双，发光的一双不发光的一双，以后去卫浴房沐浴记得穿不发光的那双。衣裳一人一套，挑着自己能穿的码数拿。”村长挨个叮嘱。
“哎呀咋又有新衣裳，咱们衣裳都够穿，这料子可真好摸着舒坦。后头还有字，还是金线哩！”赵奶奶一边摸着衣裳一边碎碎念叨，话头七拐八拐一会变一次。
“啥字？咋念？”大牛已经把新衣裳套在了厂服外头，这会使劲扭着脑袋往后瞧。
“友缘相聚舞团。”方铁生没好气道：“等以后暖和了再穿，赶紧脱下来别弄脏了。”
赵虎手里提着自己的两双拖鞋。还好码数大的多半都是深色，他的两双一双是黑色，一双是深棕色，可是鞋面都缀着红艳艳绿油油的立体小花。
“虎哥，你不试吗？”大牛把衣裳鞋子全部弄干净收好看向赵虎。
赵虎皱起眉头，盯着鞋面上的花手发痒。
他一个铁骨铮铮的硬朗汉子，哪里适合穿满是小花的鞋？这花能抠掉不？
严大丫、严二柱和严三丫三姐弟帮季春桃干完活儿站在角落，眼神抑制不住地往沙发那边瞟。看着其他村民一个个上前，欢欢喜喜接过那叫做拖鞋的漂亮鞋子和崭新鲜亮的衣裳，姐弟三人心里又是好奇又是满满的羡慕。
眼看着大部分村民都已经领完物资，沙发边上堆着的东西渐渐少下去。
方铁生抬眼一扫，瞧见他们仨还呆呆站在角落，提高了几分嗓门喊了起来：“大丫、二柱、三丫！你们三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领东西！”
姐弟三人猛地一怔。
就我们仨，才刚刚来，也、也能有份？
大丫默默看了自家弟弟妹妹们一眼。
一旁的李婆婆也笑得慈和：“快来，别站那儿了，都有都有。”
听见这话，三个人脸上不由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局促地互相看了一眼，才慢慢挪着步子小心翼翼走上前。
大丫手都微微有些发僵。
她伸出双手，郑重地捧起属于自己的那一身衣裳。
“衣裳我们能瞧出来合不合适，大了也能改，鞋子你们可得试一试才行，试完我记一下码数，不合适的话到时候拿去换。”方铁生一手本子一手铅笔出声提醒道。
“啊？”大丫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还要试哩？这么漂亮的鞋子，她们的袜子都发硬，穿这鞋岂不是糟蹋了。
“杏花，你领着他仨去卫浴房冲一下脚，然后找囡囡拿三双袜子给他们换上。”李婆婆注意到大丫的窘迫，轻声叫来杏花。
“行。”
“衣裳料子薄，现在早晚冷，先好好收起来，等往后暖和了再穿。还有住的地方……往后你们就别继续睡原先那间屋子了，那房子四处漏风，一会让杏花带着去近处重新挑个屋子，把衣裳拖鞋放屋里去吃过饭再简单收拾收拾。”方铁生也接着开口。
“鞋子去那头试了后杏花记一下码数，实在不合适，大了小了也记一下回头告诉我。”
“好嘞，方爷爷，我现在就去。”杏花一口应下。
严家姐弟三人听着方铁生和李婆婆的话，一下子不知作何反应。
一句句话像是带着热气的软和大馅饼一块块砸在她们头上，又香，又热乎。
心里头暖烘烘的，鼻子也热，热得都有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