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
屋内烛火摇曳。
林迟雪披着一件厚重的大氅,正仔细翻看着一叠刚呈上来的边关粮草账册。
她那双眉越拧越紧。
突然,一阵杂乱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林迟雪抬起头,一把合上账册。
紧接着,亲卫疾步冲入屋内,单膝重重跪地。
“报!少将军,北面三十里外的一线天,摸到了吐蕃斥候的尾巴!约莫二十来骑,鬼鬼祟祟,正在四处游荡,似乎在探咱们这边的布防底细!”
林迟雪一把扯下身上的大氅。
“备马,取我的破阵弓来。”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十名全副武装的玄甲精锐便在驿馆外的空地上集结完毕。
两队人马在月色下展开了一场夺命狂飙。
狂风割裂着脸颊,林迟雪一骑绝尘,双腿夹住马腹,上半身几乎伏贴在马背上,眼底只剩下前方那群若隐若现的黑影。
“想跑?”
她猛地直起腰身,右手反摸向马鞍旁的箭囊,抽出三棱破甲长箭。
弯弓,搭箭,行云流水。
整张巨弓被拉成一轮满月。
百步开外。
那杆绣着吐蕃狼头图腾的领头旗帜应声折断,持旗的吐蕃大汉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股巨力带着翻滚下马,瞬间被后续的马蹄踩碎了骨头。
前面那群吐蕃人见来者如此凶悍,连主将的旗子都给一箭射了,顿时吓得肝胆俱裂,立刻如同惊弓之鸟,疯狂抽打着马臀掉头就跑。
林迟雪眼底满是杀意,长鞭一挥,率领着十名精锐紧咬不放。
追逐战一直蔓延到一处逼仄的碎石山谷。
四面皆是陡峭的崖壁,无路可退。
短兵相接的刹那,刀刃砍破皮肉的沉闷声响彻夜空。
林迟雪飞身下马。
迎面冲来的一个吐蕃兵举起弯刀正欲劈砍,她只是微微侧身,借着前冲的惯性,手腕极快地一翻一送。
长刀瞬间捅穿了那人的胸膛,温热的鲜血呲出三尺多远。
拔刀,旋身,反手又是一记刁钻至极的横抹。
两颗大好头颅带着惊恐的表情冲天而起。
不过三五息的功夫,连斩三人。
剩下的吐蕃人早已被这犹如杀神降世的女子吓破了胆,再无半分战意,丢下兵器,哀嚎着遁入茫茫夜色。
林迟雪抖了抖刀刃上的血珠,刀尖斜指地面,冷冷注视着脚边一个被斩断了腿筋、正痛苦翻滚的活口。
“绑了,带回驿馆。”
半个时辰后。
驿馆的地下暗室里。
那名被生擒的吐蕃斥候被铁链死死锁在刑架上,面对亲卫的鞭打,起初还咬碎了牙关死撑,满脸皆是狞笑。
林迟雪随意地靠坐在一把椅子上上,拿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鞘。
她连正眼都没看那斥候一眼。
“骨头确实挺硬。”
“既然这蛮子听不懂人话,那就不用浪费口舌了。来人,把他扒光了,趁黑拖到城外大营去。交给三营的弟兄们。”
亲卫领命上前,便要去解那铁链。
“我记得,上个月三营有十几个新兵,就是死在你们吐蕃游骑手里的。那帮红了眼的将士,现在正愁找不到活靶子。他们应该很乐意拿你身上的一寸寸皮肉,去祭奠死去的兄弟。千刀万剐这手艺,军中老卒熟得很,保证你三天三夜咽不下最后一口气。”
铁链哗啦作响。
那斥候眼中的张狂瞬间分崩离析。
被军法官杀了不过是一刀的事,若是落进那群寻仇的底层大头兵手里,那是真真正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等等……别把我给他们!我说!我全说!”
那斥候涕泪横流,拼命挣扎着想要跪地求饶。
“赞普……我们赞普病危了!大雪山上的巫医全都束手无策!”
他大口大口地倒腾着粗气,眼神中满是惊恐。
“几位王子为了争夺汗位,在王庭里已经杀红了眼!边境大营现在根本没有主帅,各路统领全跑回去站队了,大军群龙无首!”
亲卫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林迟雪。
“我们这些人……全都是背着上面私自跑出来的。就想趁着两边都乱套的功夫,摸清楚你们的布防,好捞点战功回部落,换几匹好马和女人……”
长公主府,花厅内。
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几位盛装打扮的朝中命妇分列两侧,手里捻着丝帕,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直往客座末端瞟。
徐斌端坐如钟,目光低垂,看着面前那只瓷杯。
这场突如其来的家宴,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主座上,和敬长公主梁昭华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护甲,双眼半眯着。
“徐大人。”
徐斌立刻起身,双手拢在袖中,深深作了一揖。
“下官在。”
梁昭华连眼皮都没抬。
“本宫听闻,我家淑儿最近三天两头往你那印书监跑。不仅如此,还给你那什么《夜报》,当起了什么……特约撰稿人?”
“堂堂皇家郡主,金枝玉叶,竟然去写那些市井胡同里的腌臜八卦!徐大人,你这胆子,莫不是比天还大?”
这话一出。
几位命妇交换了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纷纷低下头,偷笑起来。
徐斌脊背微微一僵,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
这老娘们儿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若是答错半个字,自己这颗好不容易保住的脑袋,怕是又要悬起来了。
正当他准备搬出那套言论自由的现代说辞时,珠帘后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声。
“母妃这话,女儿可不依。”
梁沁淑穿着一身缎裙,双手端着一个托盘,笑盈盈地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她无视满屋子凝重的气氛,径直走到梁昭华身边,将托盘里的一盅炖品轻轻搁在桌上。
“女儿特意去后厨盯着熬的冰糖燕窝,母妃快尝尝。”
梁昭华眉头微皱,看着这个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儿,心头升起疑惑。
平时这丫头十指不沾阳春水,今日怎么转了性子主动下厨?
没等她细想,梁沁淑便转过身,面向那一桌子竖着耳朵的命妇,下巴微微扬起。
“刚才母妃说女儿写的是市井八卦,这可天大的冤枉。那叫民间采风!”
她背着手,在这群诰命夫人面前踱了两步,神色一本正经。
“《诗经》里不还有采诗官么?古时候明君为了体察民情,专门派人去民间收集街谈巷议、童谣俚语。女儿这不过是效仿古人,怎么就成不体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