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1月初,华盛顿。
约翰逊在国会联席会议上发表了他上任以来的第一次国情咨文。
讲台后面,他身后坐着副总统和众议院议长,面前是黑压压的议员席。
他的讲话不长,但内容让整个华尔街都要认真听讲。
“我在此宣布,本届政府将继续推进肯尼迪总统未竟的事业。
减税法案将在一季度内提交国会审议,最高税率从百分之九十一降至百分之七十。
同时,联邦政府将拨款六十亿美元,用于扶持半导体产业的技术研发和产能扩张。
这项拨款分三年执行,第一年二十亿。”
议员席上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
坐在旁听席后排的几个华尔街代表没有鼓掌,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约翰逊身上,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减税法案是肯尼迪留下来的政治遗产。
肯尼迪在1962年就开始推动减税,但法案在国会卡了一年多。
石油财团和军工集团联手阻击,一直没能通过。
肯尼迪死了,约翰逊接手,减税法案反而顺利推进。
得益于约翰逊是得克萨斯人,跟石油财团的关系比肯尼迪近得多。
石油财团不再反对减税,条件是约翰逊在石油税收抵免上做出让步。
军工集团也不再反对,因为约翰逊同时推出了半导体拨款计划。
六十亿美元的政府支出,大部分会流向军工和电子企业。
这是一场利益交换,石油财团得到好处,军工集团拿到拨款,约翰逊拿到政绩和选票。
三方共赢。
同一天,《南华经济报》也刊登了新闻。
自即日起,美国对南华电子产品的进口关税恢复至1961年的水平。
南华商务部也发布公告,宣布停止对宝洁、高露洁等美国企业在南华市场的反垄断调查。
消息登出来的时候,升龙城一片欢腾。
三鑫电子厂在升龙城西,占地不小。
厂里三千多号人,在升龙的民营企业里算数一数二的了。
老板刘德柱以前是第一电子厂的技术员,后来出来单干。
从修收音机做到攒收音机,再做到自己开模具做外壳。
王福荣是他的合伙人,管外销和采购。
美国制裁之前,三鑫的收音机和电视机有一半是出口到美国的。
关税一加,出口的路断了,刘德柱把产能转到了欧洲和中东,全靠国内市场支撑着。
但欧洲的市场被美国货挤兑着,中东的单子又不稳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王福荣前几个月甚至动过念头,想把电视机生产线停一条,加足马力扩产收音机。
秘书小陈拿着报纸进来的时候,车间里正忙。
录音机试产组的几个人围在一张长条桌旁边,桌上摆着一台拆开的录音机。
这是一盘巴掌大小的磁带录音机。
“你听听,是不是比上次强?上次录出来的人声都是虚的,这次能听到十分清楚。”
刘德柱把螺丝刀放下,接过耳机戴上,听了一会儿,点点头:
“还是有点糊,但比上次强,难道是磁头间隙的问题?”
王福荣确定到:“应该是,上次那个磁头是手工磨的,间隙不均匀。
这回让邓工用车床重新车了一个,精度好一些。”
刘德柱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录音机能听清楚就行,磁带能不能量产才是要命的事。”
磁带这东西,说起来不算新鲜。
德国人在二战之前就搞出了磁性录音技术,用钢丝或者涂了磁粉的纸带记录声音。
战后美国人和日本人把这项技术捡起来,做成了盘式录音机,用在广播电台和录音棚里。
但那些机器又大又贵,一盘带子要几十美元,普通人根本用不起。
到了一九六零年代初,小型化的趋势开始出现。
美国人搞出了八轨卡带,用在汽车里。
欧洲那边,飞利浦的工程师正在琢磨一种更小的卡式磁带。
飞利浦的想法是专门给秘书、记者、商务人士用来快速记录会议纪要和采访内容。
但这些消息,刘德柱和王福荣两人并不知道。
“磁带生产线的事,你是怎么想的?”刘德柱询问道。
王福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打听过了,德国有一条二手的涂布生产线,六年前的设备,产能不大,但够用。
价格不算贵,问题是运回来要拆装调试,至少得半年。”
刘德柱皱了皱眉:“半年?半年太久了,而且这玩意能不能受欢迎还不知道呢,不能冒险直接买生产线。
现在市面上连录音机都没几个人见过,你造出磁带卖给谁?”
“录音机可以配着卖。”王福荣说,“我们不是有收音机生产线吗?改一改就能装录音功能。
收音机加录音机,一台机器两个用途,价格贵一点也有人买。”
刘德柱听完没有吭声,他拿起桌上那盘磁带翻来覆去地看。
带子卷在一个塑料壳里,壳是厂里用模具压的,边缘不太光滑。
磁带的带基是从德国买的进口货,一卷大概能录三十分钟。
他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成本。
如果从德国进口磁带,加上各种成本,一台磁带录音机的出厂价至少得1500块以上。
现在的收音机最便宜的卖不到六百块,再加一个录音功能,整机价格就奔着3000块去了。
这个价格在南华不算贵,但也不算便宜。
升龙城的最低工资标准为1200块,想要买这样一台录音机,估计没人舍得花钱。
想到这里,刘德柱把磁带放下来说道:“先不急着买生产线,还是用进口磁带。
等录音机定型了,小批量做一批,放到市场上试试,有人买,再考虑扩大生产。”
王福荣说:“那德国那条线?”
“先谈着,不急着定。”刘德柱站起来,走向广播站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升龙城的冬天不冷,但今天阴着,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他回头对跟在后面的王福荣说道:“你去美国之后,第一时间去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做这个的,顺便将专利给注册了”
王福荣应了一声,出去了。
刘德柱站在门口,把玩着手里的录音机。
其实他对这玩意,充满了自信。
如果录音机能卖出去,磁带的事情根本不用愁。
到时候直接和德国的工厂下订单就行,不一定非要买生产线。
想到这里,他快步广播室,打开了广播:
“各位工友们,美国关税恢复了,收音机和电视机都能卖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发财的时候到了,从今天开始,加班赶工期,加班费照旧。”
这是广播站的广播员好奇看向他手里的东西,问道:
“老板,你这手里是咱们出新款收音机吗?”
刘德柱举起手来说道:“算是吧,就是收音机上加一个能录声音的功能。
你对着它说话,它能存下来,回头还能放出来听。”
广播员眼睛一亮:“那能不能录歌?到时候......”
此时的刘德柱已经听不见广播员的声音了,满脑子都在想着“录歌”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