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员那句“能不能录歌”说出口的时候,刘德柱脑子里像被人按了一下开关。
他本来只想在收音机上加一个录音功能,让用户能录下广播里的新闻或者自己的声音。
但“录歌”这两个字,把他脑子里那抹灵光给照亮了。
听歌,现在用什么听?收音机。
有专门的音乐电台,每天播几个小时。错过了就没了,想再听一遍,等明天。
或者买唱片,唱片机太贵,一台要好大几千,普通人家宁愿买电视机,也不买这玩意。
就算买得起,一张唱片只能放几分钟,翻来覆去就那几首歌,听腻了还得再买。
但如果录音机能录歌呢?
磁带能反复录,一盘磁带能装十几首歌,比唱片轻便,比唱片便宜。
用户买一台录音机,再买几盘磁带,就能把自己喜欢的歌录下来,想什么时候听就什么时候听。
甚至,刘德柱的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三鑫自己找歌手录歌,做成磁带卖呢?
一盘磁带卖一两百南华元,成本可以压缩到五十,中间的差价就是利润。
1963年飞利浦的磁带
他站在广播室门口,广播员还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转身就往车间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
王福荣刚走到厂门口,被刘德柱叫了回来。
“不急着走。”刘德柱把他拉进办公室,关上门,
“美国的事先放一放。我问你,现在市面上听歌,除了收音机和唱片机,还有别的吗?”
王福荣想了想:“没了。收音机靠电台,唱片机太贵。普通人想听歌,只能守着收音机。”
“如果录音机能录歌呢?”
王福荣愣了一下:“你是说,用户自己录电台里的歌?”
“用户自己录是一方面。但我想的是另一回事。”刘德柱把桌上那盘磁带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如果我们自己找歌手,把歌录成磁带,一盘磁带装十几首,卖一两百南华元。
用户买了录音机,再买我们的磁带,回家就能听。你说这个生意能不能做?”
王福荣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他在外销跑了几年,知道美国市场怎么玩。
唱片公司卖唱片,一张几美元。如果三鑫做磁带,成本比唱片低得多,价格可以压得更低。
而且磁带能录能放,比唱片灵活。
“这个事能做。”王福荣肯定道,“但有两个问题。
第一,音质,录音机现在录出来的声音还有点糊,录歌肯定不行。
第二,版权,歌手唱歌,版权在电台或者唱片公司手里。我们要录他们的歌,得买版权。”
刘德柱说:“音质的事,让师傅们继续调。版权的事,你去找人谈。
他们的歌除了在电台放,就是卖给唱片公司。唱片公司给的钱不多,歌手拿到的更少。
如果我们买下磁带版权,他们没理由不卖。”
王福荣想了一下:“唱片公司那边可能会有意见。”
“我们做磁带,跟他们不冲突。我们甚至可以找他们合作,他们出录音棚和歌手,我们出磁带生产和销售,利润分成。”
王福荣点了点头,激动地站起来:“要不说你能当老板,我这个合伙人只能跑销售。
我现在就去广播电台,找他们的音乐部主任谈谈。”
“等一下。”刘德柱说,“你先去打听一下,南华现在有多少歌手在电台录过歌,哪些歌比较受欢迎,列个单子。然后我们再决定买哪些歌的版权。”
王福荣风风火火地闯了出去,刘德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那盘磁带翻来覆去地看。
他在想一件事,那就是防盗版。
磁带这个东西,技术含量不高。塑料壳、两个卷轴、一条带基。
只要买得到带基,随便一个小厂都能组装。
如果三鑫做录音机,别人也可以做录音机。如果三鑫做磁带,别人也可以做磁带。
到时候市场上到处都是仿制品,价格被压下来,利润就没了。
除非....三鑫的磁带跟别人的磁带不一样。
除非三鑫的磁带盒有一个标准,别人做不出来。除非这个标准被三鑫注册了专利,所有人都得用三鑫的规格。
作为技术员出身的刘德柱把磁带放下,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长方形。
他在想磁带的尺寸度,多长、多宽、多厚才是最优解。
卷轴的直径多大,齿轮的齿距多少,卡扣的位置在哪里。
这些东西现在都是三鑫自己定的,没有统一的标准。
如果三鑫把最合适的尺寸定下来,把磁带盒的外壳设计注册成专利,那以后所有人做磁带,都得按三鑫的规格来。
因为录音机是配磁带用的,如果三鑫的录音机卖得最好,用户就会买三鑫的磁带。
别人的磁带如果跟三鑫的规格不一样,就塞不进三鑫的录音机。
如果三鑫先定下这个宽度,别人做录音机的时候,要么跟着三鑫的宽度做,要么自己另定一个宽度。
但用户手里的磁带是三鑫的规格,如果换了别的录音机,磁带就塞不进去。
用户不会为了换一台录音机而扔掉手里的磁带。
想到这里,刘德柱愈发充满自信,他在心中呐喊道:
三鑫,要制作磁带的标准,要让所有后来者只能跟着三鑫的规格做!
他把笔放下,站起来,去了研发车间。
邓工还在调那台录音机。
刘德柱走过去,把磁带从口袋里掏出来:“老邓,现在的音质,录说话还行,录歌能行吗?”
邓工接过磁带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录歌不行。人声和乐器一起进来,频率范围太宽。
现在的磁头和电路都跟不上,录出来肯定糊成一团。”
“要多久能调好?”
“至少两个月,磁头要重新设计,电路也要改。而且录音机的走带机构得重新调,走带不稳,录出来的声音就会抖。”
刘德柱想了想:“我给你三个月,你先调着,但三个月必须给我做出来。
另外,磁带盒的尺寸,你帮我量一下。
我要做一个标准,宽度、厚度、卷轴的直径、齿轮的齿距,全部定死。
以后三鑫的录音机,只认这个规格的磁带。”
邓工愣了一下:“只认我们的磁带?”
“对,别人的磁带如果规格不对,就塞不进去,所以我要你早点定下来,早点抢占市场。
等我们的录音机卖得够多,别人的录音机也得按我们的规格来做。
因为用户手里的磁带是我们的规格,换机器就得换磁带,没人愿意换。”
刘德柱激动地语无伦次,但这里面的逻辑邓工听懂了。
他把磁带盒拿起来,用卡尺量了几个尺寸,记在本子上。
刘德柱在旁边看着,又补了一句:“外壳的设计也注册专利,不用太复杂,但要有辨识度,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三鑫的磁带。”
刘德柱想的这个事,在商业上叫“标准垄断”,但是他并不知道。
他只是以最朴素的道理来看待问题,谁定标准,谁就掌握市场。
磁带盒的尺寸看起来是小事,但一旦成为行业标准,后来者就只能跟着走。
录音机是耐用品,磁带是消耗品。用户买了三鑫的录音机,就会持续买三鑫的磁带。
三鑫的利润不在机器上,在磁带上。
这就是刘德柱的算盘。
一周后,王福荣终于回来了,他跑遍全国几大城市,带回来了一份名单。
上面列着电台最近一年播放过的歌曲和歌手。
排在前面的是一个叫王靖雯的女歌手,她的歌在电台点播率最高,听众反响最好。
“王靖雯在电台录过十几首歌,电台有录音棚,她的歌都是在那里录的。
版权在电台手里,不在唱片公司。电台对版权的事不太在意,他们的歌本来就是免费播的。
如果我们出钱买,他们应该愿意卖。”
刘德柱看着名单:“王靖雯一个人不够,我们得把电台所有歌手的版权都买下来。还有,那些歌手现在在哪?能不能直接找他们谈?”
“升龙广播电台的音乐部主任告诉我,如果我们出价合适,他可以帮我们联系。”
刘德柱把名单放下:“你明天再去一趟电台,把音乐部主任约出来吃顿饭,条件可以谈。
我们出钱买版权,电台拿分成。歌手那边,我们也可以给钱。
只要他们愿意让我们录,不差钱。”
“没问题,”王福荣笑着说道,“要不以后我们捧红一些歌手,到时候就不用买版权了,还能为自家的产品代言呢!”
没想到王福荣一语成谶,未来三鑫科技的一个不起眼的副业,成为了全球几大唱片公司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