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快节奏)
时间很快就拉到第二天。
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然后配合着任府的下人,将寿材从义庄带到新的墓穴,一路顺畅。
直到任老太爷的寿材入了土。
一切按部就班,填土、立碑、焚香、烧纸,九叔念了超度经文,又用罗盘最后校准了一遍朝向,确认风水之局运转正常,这才收了法器。
任发站在新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转向九叔,深深一揖。
“九叔,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九叔连忙托住他的手臂:“任老爷言重了。分内之事。”
任发直起身,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红封,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九叔接过,入手一沉,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这分量,少说也有四五十块大洋。
“任老爷,这太多了。”九叔推辞道。
“不多,不多!”
任发连连摆手,
“九叔为了先父的事,跑前跑后这么多天,这点心意算什么?您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九叔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将红封揣进怀里。
任发见他收了,脸上露出笑容,又寒暄了几句,忽然脸上露出几分难色。
“九叔,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商量。”
九叔眉头微挑:“任老爷请讲。”
任发搓了搓手,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
“是这样。我家阿威那孩子,您也见过。他从小就对道法感兴趣,一直想找个名师指点。前几天他跟我说,想拜您为师,学些本事。”
他看了阿威一眼。阿威连忙上前一步,朝九叔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脸上的表情认真极了:
“九叔,我是真心想学道法!您就收下我吧!”
九叔的脸色微微有些僵硬。
他看着阿威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又看了看任发那张满是恳切的脸,心里那叫一个为难。
阿威这小子,他是知道的。
保安队的队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正经事没干过几件,青楼倒是常客。
仗着任发的关系在镇上横着走,嘴上没把门,办事不牢靠,典型的纨绔少爷性子。
这种人拜入道门?
九叔心里直摇头。可这话又不能明说。
任老爷的面子,他不能不给。这些年他在任家镇站稳脚跟,任老爷出了不少力。
如今人家刚刚给了那么大红包,又亲自开口,他要是直接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
可要是答应下来……
九叔看了一眼阿威那张脸,又看了一眼方启,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方启站在一旁,将师父的窘境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师父这是等着他开口呢。于是上前一步,笑着开口道:“任老爷,晚辈斗胆说一句。”
任发连忙转向他:“方道长请讲。”
方启看了阿威一眼,又看了看九叔,不紧不慢地说道:
“拜师之事,急不得。修道之人,首重心性。心不正,术越强,害人越深。阿威队长此刻兴致勃勃,未必不是一时兴起。”
“不如这样——给彼此一些缓冲的时间。等过段时日,阿威队长若还有这份心思,届时我师父再收下他也不迟。这样一来,既不会辜负阿威队长的一片诚心,也不会因一时冲动而坏了师徒缘分。”
任发听完,心里一合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方道长说得有理。拜师是大事,确实不能草率。”
他转向阿威,正色道:“阿威,你听见了?方道长的话,你可服气?”
阿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任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不甘心,却又不敢顶嘴,急得直跺脚:
“表姨父,我是真的想学道法!不是一时兴起!您看我什么时候对一件事这么上心过?”
任发摆了摆手,语气却已经是不容商量:
“上心?你上心的事多了。哪一件坚持下来了?先回去好好想想,过段时日再说。”
阿威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敢再争辩。他偷偷看了方启一眼,那眼神里又是委屈又是急切。
方启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很,却让阿威心里更憋屈了。
他想起那天在任府正厅里,方启身上那浑身雷光的模样,多威风——他是真的想学啊!
可表姨父发了话,他也不敢再闹,只能蔫蔫地退到一旁,嘴里嘟囔着什么,没人听得清。
任发不再理会他,转向九叔,拱手道:“九叔,那就按方道长说的办。过段时日,等阿威想清楚了,我再带他来拜访您。”
九叔暗暗松了口气,挤出一丝笑容:“任老爷思虑周全,就按您说的办。”
任发哈哈一笑,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任婷婷和阿威下山去了。
阿威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方启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幽怨。
方启忍着笑,朝他挥了挥手。
阿威愣了一下,随即也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身跟着任发消失在山道拐角。
九叔看着阿威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师父,”方启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您是不是不想收他?”
九叔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说呢?”
方启嘿嘿一笑:“弟子看出来了。所以弟子才帮您解这个围。过段时日,那小子自己就忘了,省得您为难。”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门清,阿威对道法还真是有缘的,迟早是要拜入师父门下,而他自己也是真的不讨厌这个家伙。
不过师父现在不愿意,他肯定得顺着师父的意思来。
只见九叔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他转身朝山下走去,走了两步,嘴里还在念叨:“走吧,回去了。”
方启应了一声,连忙跟上。
秋生和文才推着板车跟在后面,两人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偶尔发出一阵压低声音的笑。
一行人下了山,马车还停在路口。车夫正靠在车辕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一个激灵醒过来,连忙跳下车,帮着把板车上的东西搬上马车。
九叔上了车,方启跟上去,在他旁边坐下。秋生和文才上了后面那辆,和那些法器挤在一起。
车夫一扬鞭,马车缓缓驶出,沿着官道往任家镇的方向而去。
回到义庄,已经是下午了。
九叔下了车,径直进了堂屋,把怀里的红封掏出来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一叠大洋。
他数了数,整整五十块。
“这么多?”秋生凑过来,眼睛都直了,“师父,任老爷出手可真大方!”
文才也凑过来,咽了口唾沫,小声嘟囔:“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这么多大洋……”
九叔瞥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他将大洋分成几份,一份放进公用的钱匣里,一份揣进自己怀里,剩下的几块推到方启面前。
“拿着。”
方启一愣:“师父,这是?”
“你的辛苦费。”九叔语气淡淡的,“这几日你出了不少力,这是你该得的。”
方启看了九叔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几块大洋,没有推辞,伸手收进了怀里。
九叔又看了秋生和文才一眼,从怀里摸出几块零钱,一人塞了一块:“你们的。省着点花。”
秋生和文才接过钱,喜得眉开眼笑,连声道谢。
九叔摆了摆手,站起身,朝方启使了个眼色。
方启会意,开始安排起来。
他看了一眼秋生,开口道:
“秋生,从今天开始,你带上家伙事,每天晚上就去任府外围守着。注意可疑人物,尤其是——防备僵尸。”
“僵尸?!”秋生的脸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师兄,这…这个…”
他当然知道僵尸是什么,这玩意光听着就让人害怕。如今师兄让他去守着,万一那东西真来了……
方启看着他那副怂样,从怀中掏出三张叠成三角形的符箓,塞进秋生手里。
“六丁六甲护身神符。”方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此符可保你无恙。别怕。”
秋生低头看着手里那三张泛着淡淡金光的符箓,入手微温,一股安心的感觉从掌心传来。
他咬了咬牙,攥紧符箓,用力点了点头:“好!师兄,我去!”
文才站在一旁,见秋生领了差事,连忙凑上来,眼巴巴地看着方启:“师兄,我呢?我做什么?”
方启看了他一眼,道:“你守在义庄。我和师父另有事要做。”
文才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事”,却见方启和九叔对视一眼,师徒二人目光交汇,似乎有什么话不必说出口就已经明了。
九叔站起身,背着手朝自己房间走去。方启也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文才站在院子里,挠了挠头,看看秋生,又看看师父和师兄消失的方向,满脸茫然。
“秋生,师父和师兄要去做什么?”他小声问道。
秋生正把那三张符箓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闻言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师兄既然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拍了拍胸口的符箓,深吸一口气,“我先回我姑妈家了。义庄交给你了。”
“哎——”文才还想说什么,秋生已经推着单车出了院门,蹬上车,身影很快消失了。
而方启和九叔已经各自换上了一身短打,带上了家伙事。
两人来到悄悄来到后院,然后一下子就扎进了义庄外的林子中。
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