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老板指的路没错。


    众人顺着步行街往前走了十来分钟,一间间挂着木匾的武馆就映入眼帘了。


    有教刀的,教枪的。


    还有一家门口挂着“少儿暑假武术速成班,包会包帅”的红布条。


    刘年看得眼皮直跳。


    这江湖味儿里掺了点招生办的味儿啊!


    再往前,路口拐角处立着一座黑瓦门楼,门口两根木柱刷着新漆,上头挂了块大牌子。


    千年传承,贺家拳!


    下面还贴着两行小字。


    强身健体,防身护家。


    暑期报名,第二人半价!


    刘年盯着“第二人半价”看了两秒,刚想吐槽,旁边的五姐已经停住了脚。


    她站在门前,没往里走。


    红头绳垂在肩后,被风吹得轻轻晃。


    刘年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五姐,有印象?”


    五姐看着牌子,眉心慢慢拧起来。


    “当年我兄弟众多......”


    她顿了顿。


    “翻来覆去想了一遍,没姓贺的这一号。”


    刘年嘴角抽了抽。


    还真认真查户口啊?


    这年头,街边卖煎饼的都敢写祖传三百年,武馆写个千年传承,属于营销话术,真要较真,市场监管都得加班!


    崇元在旁边看出苗头不对,赶紧咳嗽了两声。


    “那个,洛姐,要不咱们先走?晚上还得去第一楼呢,正事要紧啊!”


    五姐没理他。


    她抬脚跨过门槛。


    “进去看看!”


    “哎!”


    刘年伸手想拦,抓了个空。


    崇元冲刘年使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


    劝着点儿啊!别阴脉没找着,先进局子了!


    刘年摊手回了个表情。


    我像能管的住她的人吗?


    两人对视完,谁都没招,只能跟进去。


    武馆内是个宽敞院子。


    地上铺着青砖,左右摆着兵器架,刀枪棍棒排得整齐。


    院子角落里,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对着木桩练拳。


    是个大胡子!肩宽背厚。


    拳头落在木桩上,砰砰响。


    他听见脚步声,收拳转身,本来嘴角已经准备往上扬,看见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红衣姑娘,表情又压了回去。


    “想学武?”


    嗓门很亮。


    五姐没寒暄,开口就问:“你们这是什么拳?”


    大胡子看了她两眼。


    “贺家拳。”


    “传承多久?”


    “千年。”


    五姐眼神沉了点。


    “千年前武道城里,没有姓贺的武馆。”


    大胡子脸上的客气没了。


    他拿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视线在刘年几人身上扫过,最后又落回五姐脸上。


    “外地来的吧?”


    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


    “对不住,我们这是武馆,不是景点!不参观,不拍照......”


    “不接待!”


    “放屁!”


    五姐这一声,院里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上墙头。


    刘年差点把舌头咬了。


    完了!


    这就来了!


    五姐往前踏了半步,红衣贴着腰线,身形笔直。


    “挂武道城的牌,写千年传承,拿祖宗规矩招摇,你们也配?”


    大胡子眉头压低。


    屋里听见动静,又跑出来四个壮汉。


    都穿着练功裤,胳膊比刘年大腿还粗。


    其中一个剃着寸头,脸上还有道旧疤,张嘴就问:“师父,有人闹事?”


    大胡子看着五姐,冷笑。


    “估计是哪个短视频平台的,来这找素材呢!”


    刘年嘴角往下压。


    大哥你别猜了,你猜得越接近现代社会,她越生气啊!


    果然,五姐眼皮抬起。


    “笑?”


    她转头看向那几个壮汉。


    “学了几天拳,就敢拿武道城三个字装门面?来,过两手!”


    院子里安静了半拍。


    不是没人敢说话,是谁都没反应过来。


    大胡子盯着五姐看。


    这姑娘长得太亮眼。


    高挑,细腰,肩背挺直。


    红衣束得利落。


    可再利落,那也还是个姑娘。


    她站在五个壮汉面前,画面怎么看都像游客误入健身房后开麦挑衅教练。


    “姑娘。”


    大胡子嗓音低了点,“别逞强,我们练武的手重,真碰着你,麻烦。”


    “碰得着再说。”


    五姐答得干脆。


    刘年听见这话,后槽牙都酸了。


    他赶紧挤过去,挡在中间。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大家都消消火。”


    大胡子看了刘年一眼,神色稍缓。


    这小伙子倒还有点正常人的判断能力。


    崇元也往前凑,笑呵呵拱手:“误会,误会!我们就是路过,看见牌子好奇。大家都是文明人,别动手,动手伤感情。”


    八妹在后面哼了一声:“道士,你这话说得跟物业调解似的。”


    崇元嘴角抽了抽,没敢回头。


    五姐看了刘年一眼。


    “刘年,你别管。”


    她的手指在铜铃上停住。


    “这不是小事。”


    刘年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这就是一家武馆营销,犯不上。


    可五姐的脸色,让他把话吞了回去。


    她看的是那块牌子。


    又不全是那块牌子。


    刘年侧了侧身,叹口气。


    “行,你要打我拦不住。”


    大胡子心里刚松半口气,就听刘年补了句。


    “不过五姐,你真轻点!千万别搞出人命啊!”


    院里几个人全朝刘年看过来。


    大胡子眼角的肉跳了两下。


    这小伙子刚才看着还挺会做人,怎么张嘴就开始病情加重啊?


    寸头壮汉忍不住乐了。


    “哥们,你们拍段子也得有个谱吧?我们这儿没摄像头。”


    九妹探出脑袋,认真提醒:“我们真没拍。”


    八妹掏出烟,又看了看墙上的禁烟牌,把烟塞了回去。


    “别废话了,打完赶紧走,晚上还得吃饭呢。”


    大胡子脸沉了。


    “行!”


    他往前走了两步。


    “既然非要打,那就按江湖规矩来!一会儿就是见了血,也不许报警!”


    五姐用脚尖在身边画了个圈。


    青砖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


    “行!我们都不报官!你们五个一起上,能让我出这个圈,我给你们当徒弟!”


    她看了眼那块牌子。


    “要是输了,把‘千年传承’给我摘了!”


    寸头壮汉这回真火了。


    “师父,我来。”


    大胡子抬手拦住他。


    “我来。”


    他活动手腕,骨节发出轻响。


    “姑娘,我先说清楚,你现在走,我当没这事。”


    五姐抬手。


    指尖冲他勾了勾。


    院里气氛变了。


    几个弟子退开半步,给两人让出地方。


    刘年拖着崇元往边上挪。


    崇元压低嗓子:“她不会真把人打死吧?”


    “你问我?”


    刘年看着五姐背影,“我现在只希望大哥医保能报!”


    崇元把饮料往怀里塞了塞。


    “武道城本地医保应该挺完善。”


    “这是重点吗?”


    “那重点是啥?”


    “重点是咱们待会儿怎么跟警察解释,一个一米七多的姑娘把五个壮汉打进墙里?”


    崇元沉默了两秒。


    “你就说她是练瑜伽的。”


    刘年扭头看他。


    崇元抬头望天。


    院子中央,大胡子摆开架势。


    脚下马步扎得很稳,双拳护胸,腰胯一沉,整个人的重心压得极低。


    不是花架子。


    刘年虽然不懂拳,也看得出这人身上是真有功夫。


    这要换成自己上去,估计一个照面就得躺下发定位。


    大胡子脚下青砖轻轻摩擦。


    下一秒,他猛地踏步冲出。


    肩膀带腰,腰带拳。


    右拳直奔五姐肩头。


    他还收了力。


    没冲脸,没打胸口。


    要的是把人逼退,给个教训。


    可他拳刚到半途,五姐动了。


    她没拔刀。


    只是站在灰圈里,左脚连挪都没挪,右手抬起。


    掌心向外。


    啪!


    拳掌碰上。


    旁边的兵器架跟着颤了颤。


    大胡子的脸色当场变了。


    他的拳头像打在一堵老城墙上。


    还没等他收力,五姐手腕翻转,五指扣住他的拳面,往身侧轻轻一带。


    大胡子脚下马步被扯散。


    胸门打开。


    五姐另一只手握拳,短促地送出去。


    砰!


    拳头落在大胡子脸侧。


    没有花活。


    没有多余动作。


    就是快!


    快到刘年只看见红袖晃了下。


    大胡子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脚离地,背朝后,魁梧的身躯从院子中央一路滑出十几米,撞翻了墙边两个沙袋,最后砸在兵器架下。


    哗啦啦。


    木棍、长枪、九节鞭散了一地。


    院子彻底没声了。


    寸头壮汉张着嘴,嗓子里半句话都挤不出来。


    另外三个弟子同时往后缩了缩脚。


    刘年低头看了眼五姐脚下的圈。


    灰痕还在。


    她两只脚都没出界。


    “嘶。”


    刘年看着远处的大胡子捂着脸在地上蜷着,牙根跟着发麻。


    “这得多疼啊!”


    九妹眨巴着眼睛,小声道:“五姐真收力了。”


    八妹抱着胳膊点头:“嗯,不然脸没了。”


    大胡子躺在地上,眼前金星乱窜。


    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他想爬起来,手一撑地,又坐了回去。


    半边脸麻得不像自己的。


    嘴角带血。


    他吐出半颗后槽牙,低头看了看,表情比刚才被打飞还精彩。


    “师父!”


    几个弟子这才回过神,冲过去扶人。


    “别碰我!”


    大胡子抬手拦住。


    他喘了两口,死死盯着五姐。


    那眼神里没了轻视,剩下的全是惊疑。


    他练了三十年拳。


    是不是练家子,搭手就知道。


    刚才那一下,根本不是力气大这么简单。


    五姐的手上没有健身房练出来的僵硬劲儿,也没有擂台上那种套路感。


    她抓他拳头时,五根手指卡的位置,正好截在关节发力的缝上。


    打他脸那拳也没有冲着骨头硬砸。


    拳面偏了半寸。


    不然碎的就不是牙。


    是颧骨。


    大胡子喉结滚了滚。


    他扶着兵器架站起来,晃了一下,又站稳。


    寸头弟子咬牙:“师父,她偷袭!”


    “闭嘴。”


    大胡子低喝。


    寸头弟子脸憋得通红,却真不敢说了。


    五姐站在圈里,垂着手。


    “还来吗?”


    大胡子没答。


    他看了看自己那几个弟子。


    几个年轻人脸上全是火气。


    可脚下都没往前。


    练武的人最清楚刚才那一下代表什么。


    差距大到看不懂。


    寸头弟子最先忍不住。


    “师父,咱们五个一起!”


    大胡子转头看他。


    寸头被看得脖子一缩。


    可话已经出口,脸面搁不住。


    另外三个弟子也慢慢站开。


    他们不信。


    一个小姑娘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


    刚才师父是没想到她会来真的。


    五个人围上去,还能被她站在圈里全打趴?


    刘年一看这架势,赶紧往后退。


    “你们真要一起啊?”


    没人理他。


    刘年又看五姐。


    “五姐,说好了轻点......”


    五姐偏头。


    “知道!”


    她顿了顿,补了句:“他们比刚才那个弱。”


    大胡子的脸抽了抽。


    这话听着扎心。


    可他没法反驳。


    五个壮汉围住五姐。


    院子里风停了。


    崇元往刘年身边靠了靠。


    “刘年,要不咱们劝劝?”


    “劝谁?”


    “劝他们。”


    “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寸头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使的是擒拿,手直奔五姐肩关节。


    另外两人左右夹击,一个扫腿,一个冲拳。


    大胡子没动。


    他盯着五姐脚下。


    他想看清楚。


    这姑娘到底怎么发力。


    五姐这回连拳都没出。


    她右脚点地,鞋尖在灰圈边缘轻轻擦过。


    人还在圈里。


    身子却斜着避开寸头的手。


    她手肘往后一顶。


    寸头胸口挨中,整个人弓成虾米,往后退了三步,扶着膝盖开始干呕。


    左边扫腿那人刚踢到半路,五姐脚尖在他小腿胫骨上点了下。


    那人当场抱腿蹲下,脸色白得吓人。


    右边冲拳的弟子已经收不住势。


    五姐顺手抓住他手腕,往前一送,借他的力让他撞到第四个人身上。


    砰!


    两人滚成一团。


    最后一个想从背后抱腰。


    五姐头都没回,红头绳甩过肩头。


    她左手往后探,扣住对方手腕,拧,压,推。


    那壮汉跪得干脆。


    膝盖砸在青砖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全程不到五秒。


    五姐脚下那个圈,还完整。


    她站在圈里,衣角都没乱。


    刘年看傻了。


    “这也太丝滑了吧?”


    八妹斜他:“会不会夸?这是丝滑?”


    刘年改口:“这叫降维打击。”


    九妹小脸兴奋得发红:“五姐好帅!”


    六姐闭着眼,嘴角也轻轻动了下。


    “确实厉害,她完全没用煞气!”


    崇元听见这话,眼皮跳得更厉害。


    没用?


    这还没用?


    那用起来是什么样?


    大胡子站在兵器架旁边,慢慢把嘴里的血咽了下去。


    他没再让弟子起来。


    院子里的弟子们躺的躺,跪的跪,抱腿的抱腿,场面惨是惨了点,但好在,都没伤筋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