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还在外面等着,时杳快速买了东西就离开。
他捏着那盒手链,跟捏着什么烫手的罪证一样。
把盒子塞进兜里,时杳头顶他哥圣旨,抱着手上的纸袋坐上车。
这次的合作商喜欢些中古物件,给点对方喜欢的意思一下。
回到公司,办公室没人,时杳靠在沙发上,抱着要上奉给他哥的东西,一直在想那个联姻对象的事。
直到时霁拍了他脑袋一下才回神。
“想什么呢?这么严肃。”
时霁一身正装,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近来偏爱正装,时杳总担心那一丝不苟系到脖子的纽扣会不会不长眼勒到他哥。
顺手抽走时杳怀里的包裹,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而脆的声响。
“……走神了。”时杳低下头,避开视线。
“你这叫灵魂出窍。”时霁眯了眯眼,表情很快又淡下去,“算计谁呢?”
他没等回答,好像就是顺口不走心一问,捂嘴轻咳一声,低头去拆那套礼物。
日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照得近乎透明。手背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细细青青的血管,还有密密麻麻、新旧交叠的针眼。
时杳心里一紧,立刻坐直了:“哥哥,你休息会儿吧。”开了一上午会了。
母亲自打哥哥从国外回来,就几乎垂帘听政,公司事务交给他一人。
时霁没理。他拆出那套上好的茶具,一件件翻来覆去地看过,确认没问题了,才抬抬下巴,示意时杳装回去。
这回换时杳不动了,闷声倔道:“哥,你去休息。”
时霁摆摆手,又闷声咳了几下。缓过气后,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东西——意思很明确:过来,装好。
他懒得动。
那些杯子什么的扣出来还行,装是不可能装的。他懒。
时杳没辙。心里憋着火,但绝不能是冲他哥的火。
他闷闷不乐地塌着脸,挪过去,把茶具一件件收进盒子里。
跟着一块回国,时杳也转进了克里斯汀学院的初中部。
但他没去上过几天,基本都跟着时霁来公司。
离了他,他哥还能使唤谁使唤得这么顺手?
伺候不好怎么办。
于是时霁下班回家,时杳也是跟着的。
常年住院治病,还因为没什么力气走路,一般都坐轮椅,时霁看着个子高,那也是时家不遗余力养出来的。他瘦得很。
皮肤又太白,显得他整个人很羸弱,没有气场。
所以时霁一旦去上班,就穿的西装。可以让他整个人显得精神些,不那么像一个久病缠绵好像活不了多久的病秧子。
再穿得正式的时候……就是去见他的恩人妹妹那几次。
总不能给人家晦气了。
他在别墅的健身房里锻炼着。
时杳就待一边陪着。有时候他也上手练两把。
“……下周开始,你去学院上课。”时霁顺手拿毛巾擦了把汗,突然道。
时杳听见这话,差点从跑步机上跌下来。
他堪堪稳住身形,三步并两步急切地上前:“为什么。”
锻炼时要有节奏地呼吸,时霁恪守这一点,于是一句话三喘气,把一旁的弟弟急个半死。
“你年纪不小了……”
“而且、我发现你……”
“不怎么会和人沟通……”
“性格有些孤僻……”
时杳越听心越冷。
“……最好还是去学院,多和同学相处。”
时霁顺手薅了把弟弟的脸,像安抚情绪不佳的小动物:“乖。”
“我不要。”时杳一点没犹豫地开口,眼神执拗得很,“我一被接回来,就是跟着哥哥长大的,陪着我的只有哥你,我不离开。”
他是私生子,他妈妈生他只是为了钱,对他不好。
长大了一点,被接去了一个特别大的城堡。
当时很多严肃的大人,站着聊这些他听不懂的。
只有一个比他好几岁的男孩坐在轮椅上,眉眼淡淡的,很瘦很瘦。
他也是不开心的。
时杳像是找到了同类,很小心地凑过去。
那哥哥看着他过来,转动轮椅就要走。
但是不知什么东西卡住了,轮椅转了一半动不了。
时杳当即上前,小心翼翼说:“我来推你吧。”
那个哥哥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玩意,眼神里没有大人藏得很好的嫌弃和厌恶,但也绝对和开心快乐扯不上关系。
“推吧。”
哥哥说。
他是后来长大了,才渐渐知道,他和这个哥哥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真是他的哥哥。
这个家里有很多东西要继承,哥哥是继承人,但是身体很不好,很有可能活不过明天、下周的那种不好。
都在传,把他接回来,是为了代替时霁的继承人位置。
时杳本人都听到了很多。
他以为哥哥会恨他。因为同样是这家的孩子,他有一个健全的身体,但哥哥没有。
时杳特别害怕地跑去找哥哥,想解释,想让哥哥不要恨他。
却恰好看见时霁本人吊着水吸着氧,坐在风口。
佣人要推他进屋,他不愿意。
时霁不喜欢别人推着他的轮椅行动。这显得他很被动。他喜欢自己控制着。
但是……第一次见面,他就让自己推了。
时杳抿了抿唇,立刻小跑着上前,也不想问个解释了:“哥哥!你怎么不听话!不要在外面吹风啊!”
他把非常不让孩省心的哥哥推进了屋子里。
于是一切不好的风尘都被时杳挡在门外。
时杳不清楚为什么时霁愿意接受他。
他是私生子。哥哥是名正言顺的正统少爷。
他被允许跟在时霁身后,于是堪称“鞍前马后”。
甚至外面都有人传少爷忮忌,虐待私生子,强迫人家。
时杳听了后嗤之以鼻。
明明是他自愿的。
。
作者有话说:
兄弟之间有点其他关系。。。嗯。无关感情噢!不是骨科(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