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的高台上，林默的罪行被一个个宣布出来。
听着这些话，林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台下，陈博凑到杨伟耳边，压低声音：“啧啧，你听听，这些罪名安得多好。”
杨伟也压低声音。
“人家确实有那个本事，杀半神，杀神使，换你你敢？”
陈博缩了缩脖子。
“说真的，我是觉得这人挺屌的。什么时候我也能被人这么念叨，死也值了。”
杨伟翻了个白眼：“你被人念叨？你欠酒馆的钱还没还清呢。”
陈博嘿嘿一笑。
文官还在念，声音越来越大，措辞越来越激烈。
周围的勇者们听着，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有人羡慕，有人向往，有人不甘。
“什么时候我也能这样……就好了……”
有人小声嘀咕。
毕竟这些勇者都是被召唤来的，难免自命不凡。
甚至有些人已经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这么做了。
台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个文官又念了一大段。
从圣古帝国的历史讲到李家的功绩。
从李家的功绩讲到林默的篡逆。
从林默的篡逆讲到神界的态度。
声音慷慨激昂，唾沫横飞，每念一句。
台下就有人附和一声。
那些附和的人，有的站在前排，穿着体面，一看就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的混在人群里，嗓门特别大，喊得比谁都积极。
像是排练过无数遍，每一个“好”字都卡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不早不晚，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苏琳站在人群里，听着那些慷慨激昂的词句，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她旁边的陈博也听出来了，小声嘀咕：“这文官以前是唱戏的吧？念得比戏班子还顺。”
又念了十几分钟，终于念完了。
文官放下卷轴，退到一边，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到位。
慷慨激昂，义愤填膺。
仿佛他刚才念的不是一篇投敌的宣言，而是一篇讨伐逆贼的檄文。
“下面有请城主大人宣布重要决定！”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高台侧面。
城主周德胜整了整衣袍，迈着方步走上高台。
他的肚子挺得很高，下巴扬得很高，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有派头。
他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
“诸位……”
就在这时，林默转过头。
他看向苏琳，看向陈博，看向杨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就是你们说的林默，圣古国的新皇，以后不要叫我什么面瘫魔王了。”
苏琳的笑声戛然而止。
陈博的手停在半空，嘴里的瓜子还没嗑完。
杨伟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
说完，他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
直接转过身穿过人群，朝高台走去。
苏琳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高台上，周德胜正要开口。
他的嘴巴刚张开，第一个字还没吐出来，就看见了那个从人群中走出来的黑袍人。
他愣了一下，觉得这个人的穿着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然后那个人抬起头，兜帽滑落。
露出一张年轻的、苍白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周德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来了。
他在情报上，在画像上见过这张脸。
“你——”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林默已经跳上了高台。
黑剑出鞘，剑光一闪。
周德胜的身体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惊恐的那一瞬。
然后，一颗头颅飞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滚到台边。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站在前排的体面人，那些嗓门特别大的托儿，那些刚刚还在附和的百姓。
全都像被掐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尖叫声炸开了。
“杀人了！”
“城主死了！”
“快跑啊！”
……
人群开始往后退。
有人摔倒，有人被踩，有人拼命往外挤。
那些士兵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们的城主死了，死在一个黑袍人手里。
而那个黑袍人此刻正站在高台上，剑上的血还没干。
就在这时，广场一侧的传送阵亮了。
光芒越来越盛，一道人影从光芒中走了出来。
铠甲厚重，面容坚毅，步伐沉稳。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灰烬要塞的城主，霍恩！
他扫了一眼高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
扫了一眼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群。
然后大步走到高台前，单膝跪下。
“陛下。”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头砸进水里，砸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些正在逃跑的人停下来，转过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将军。
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上的黑袍人。
“陛下？他是陛下？”
“那个魔王？他怎么来这里了？”
“卧槽！这下完犊子了！”
……
苏琳站在原地，腿有些发软。
陈博的瓜子洒了一地，他也没去捡。
他只是张着嘴，看着高台上那道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杨伟站在原地，整个人俨然已经傻住了。
……
此时林默站在高台上，看着霍恩。
“百日要塞交给你了。”
霍恩没有多问，只说了两个字。
“遵命。”
事实上，林默几天前就收到了消息。
不得不说，老李家培养的铁室暗御确实好用。
高塔圣国的使者入境的当天消息就消息传到帝都。
那道坐在王座上的分身看完密报，只说了两个字：“霍恩。”
何远立刻去办了。
至于为什么是霍恩，林默想过。
他是阿斯塔克家族的人。
当他离开灰烬要塞，阿斯塔克家族会立刻安排人接手。
四大家族跟皇室利益绑定深刻，即便李家没了，他们也不可能轻易叛逃。
虽然林默不喜欢这些贵族，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不喜欢他们的嘴脸和算计。
但现在，他们却是少数可以用的人。
霍恩站起来，转身面对那些还在发愣的士兵。
“还站着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士兵们如梦初醒，连忙散开。
有的去收尸，有的去维持秩序，有的去关闭城门。
那几个站在前排的体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了。
那几个嗓门特别大的托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群渐渐散去，有的回了家，有的还在远处观望，有的低着头匆匆离开。
这时，霍恩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默。
“陛下，这是刘一手大师让我交给您的。”
林默眉头一挑。
霍恩解释道：“是关于送药的事。”
林默眉头轻挑，接过信封。
但没有立刻拆开，只是把信封攥在手里，然后转身，朝着城主府走去。
身后，霍恩站在高台上。
开始接手这座刚刚‘独立’了一炷香的要塞。
苏琳站在原地，看着林默那道远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博蹲在地上，一颗一颗捡那些洒了的瓜子，手还在抖。
杨伟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方向，突然笑了一下。
“这家伙……还真是个面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