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自己最爱的人。”
听到这个方法，大殿里安静了整整好几息。
献祭自己最爱的人。
这句话从审判嘴里说出来，带着审判法则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精确性。
殷血从林默肩头飞了起来，她微微低下了头，红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两只小手在身前交握，指节微微泛白。
她似乎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魔王，一个从来不肯在任何事情上认输的魔王，此刻正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绵绵趴在林默肩头，八只黑溜溜的眼珠一起盯着审判，然后又一起转向林默，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爪子收紧了，爪尖轻轻抠进林默黑袍的布料里。
她跟林默的时间不比殷血短多少。
她们都知道，林默这种人如果在这个世界有什么爱的人，那只能是自己。
尽管这份爱的分量可能并不算重。
然而林默听到这个条件却笑了出来。
那是带着几分嘲讽的笑。
“看来我之前还是低估了高阳的恶趣味。”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对此毫不意外的冷淡。
其余人都看向他，殷血抬起头，猩红的眼瞳里还残留着刚才做心理建设时留下的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波动。
林默继续说道。
“很显然，这种方法就是要把我逼成跟高阳一样的疯子，他不甘心只有自己一个人疯，他想拉着我一起疯。”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地剖析着高阳的心理。
“献祭自己最爱的人，杀了他们才能登上神界，这跟高阳自己的经历一模一样，他因为高恬恬的死而发疯，所以他也要我杀了自己最爱的人，变成第二个他。他不是在给我设关卡，他是在给我设陷阱，他想让我在登上神界之前就已经疯了。”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点头。
审判微微垂下眼帘，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愧意。
她提出这个方法时只是如实转述了自己知道的信息，并没有往深处想。
但林默这番话让她意识到，这个条件的背后不是巧合，而是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陷阱。
“可这不是唯一的方法么？”
殷血飞到林默面前，抱着胳膊，眉头紧皱。
“如果不这么做，那我们怎么去神界找到高阳……”
“谁说的？这不是还有另一种方法么。”
林默低头看向那三个还跪在地上的半神。
灰袍老者、老妪、黑袍壮汉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额头的忠诚烙印还在微微发光。
殷血顺着林默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瞬，然后她那双猩红的眼瞳猛地亮了起来，翅膀也重新开始扇动：
“你是说，死亡之后被接引去神界？”
林默点了点头：“只要是半神强者，死后都有机会被接引到神界，这是大陆的常识。”
那三名半神也十分意外的抬看向林默。
老妪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可是陛下，想要被接引到神界需要高阳的认可，从来没有魔王……”
“高阳需要我的力量。”
林默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事实。
“他从头到尾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让我变得更强，他需要我成长到足够强，然后炼化我，用我的力量完成他时间法则的最后一步。”
林默把黑剑往地上一顿，剑鞘末端磕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一定会接引我。因为他等了三千年，就是为了等我。”
殷血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她不得不承认林默说得有道理，高阳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让林默变成一个‘足够有价值的炼化材料’。
他不可能让这个材料在死后流失到别处去。
然后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像是在提醒林默一件事他可能已经想到了但还是要再说一遍的事。
“但你那时已经死了。黑剑带不走，你的实力也会大打折扣，很多技能都用不了。到时候你拿什么打高阳？”
林默手指一翻，一张泛黄的符纸凭空出现在他指尖。
符纸只有巴掌大小，边缘焦脆，纸面上暗金色的法则纹路正在微微发光。
那是空间神主留给他的复活卷轴。
他把符纸举到殷血面前，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笃定的分量。
“我到时候可以复活，这张符纸能让我在神界重新站起来，以全盛状态。”
殷血看着那张泛黄的符纸，猩红的眼瞳猛地亮了起来。
她飞到符纸正前方，两只小手扒着纸边仔细端详上面的法则纹路，越看眼睛越亮，翅膀扇得越来越快，声音也恢复了惯常的嚣张语调。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东西，这么说的话，你死后被接引到神界，我用咱俩的灵魂连接定位你在神界的位置，然后开传送阵直接找到你，复活你，到时候你全盛状态站在神界，高阳想跑都跑不了！”
她激动得在符纸上用力亲了一口。
众人也都明白了过来，纷纷上前分析这条路的可行性。
审判率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审判席上的冷静与条理。
“理论上可行，但有几个关键节点需要确认。第一，神界接引之光会不会真的降下；第二，复活卷轴在神界的法则环境下是否仍然有效；第三，殷血的传送阵能不能突破神界的空间壁垒，神界毕竟不是裂缝，高阳一定在那里布下了最严密的空间防御。”
殷血抱着胳膊接话。
“传送阵交给我，空间壁垒再厚，只要有明确的空间坐标，我就能钻出缝来。”
说到这殷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这次我做的传送阵，不但要能突破神界壁垒还要能把一支军队带过去！那里跟裂缝不一样，这个世界的半神，也可以出一份力，把各族能打的半神全部集结起来，等传送阵完成，一起上神界。”
听到这话，林默也是点头，将黑剑从地砖上拔出，重新挂回腰间。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保持最佳状态，等待去往神界的那天。”
他再次抬头看向天空，声音很轻，像是在对某个远在虚空深处的存在宣战。
“高阳，等着吧，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