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剑没入高阳的胸膛，整个黄昏层短暂的寂静。
奥特木第一个跳起来，尖声欢呼：“成了！中了！老大我是不是首功！”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黄昏层里传得又尖又亮，像把沉默的幕布撕开了一道口子。
战神也长出一口气，把灵魂战斧往下一放，整个人都松了：“终于结束了。高阳这王八蛋，总算是把命交出来了。”
审判却仍盯着场中，没说话。
她的灰眸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半点儿喜色也无。
高阳缓缓后退了两步。
黑剑造成的伤口在他胸口处烧着暗金色的光，像被烧穿的纸，边缘一点点向四周蔓延。
杀戮法则已经进入他的身体，速度不快，却无法阻止。
那是高阳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终结的味道。
可他没有发狂，也没有挣扎，反而抬起头来看着林默，笑了。
“你觉得杀了我，就能回家了吗？”
林默眉头微皱。
他的剑上还滴着高阳的血，温热的，红色的。
“只要恢复两个世界的连接，不就行了？”
高阳笑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嘲弄，又带着某种觉悟。
“哈哈，没有可能了，两个世界的连接一旦断开，就再也接不回去了，世界与世界之间的裂缝会自己愈合，任何坐标都会失效。想回去，只有一种办法，在地球上重新建立一个传送阵。”
他笑得胸口的伤直往外渗血，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道。
“从你跨进这片大陆开始，家这个字，就不属于你了。”
林默的心像被一只手猛地攥了一下。
他想起医院里的母亲，想起那张银行卡，想起那张化验单。
然后深吸一口气，平静的注视着高阳淡淡开口。
“那就杀了你在想办法。”
说完黑剑举起对准高阳。
高阳没有躲。
他抬起头，看着黄昏层深邃的虚空，唇角带笑，语气里忽然有了一种近乎释然的苦涩。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你和我一样，从踏入这片大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家可归了。”
他说到这顿了顿再次看向林默：“其实我跟你一样恨透了这个大陆，即便做了三千年的神明我依然恨它，现在既然回不去了，那就让这个大陆一起消失吧。”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时空突然向内塌缩。
一股无声的、近乎透明的波纹从他体内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连光都被折成死灰色。
他要用时间法则做最后一件事。
在众人眼中，高阳的身体正在失去颜色。
先是白袍，再是皮肤，然后是他身后那方天空，都像被无形的墨汁一点点浸染。
那黑色极其深邃，像世界未曾诞生之前的虚无，又像世界结束之后的空白。
凡与它接触的，无论是黄昏石王座、尘埃还是光，都立刻变黑，然后消失。
审判见到这一幕瞳孔瞬间缩小，厉声惊叫。
“快躲开！他在解构时间！”
她的声音尖得几乎刺耳，像把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硬拽出来。
殷血从没见过审判这样失态，惊得翅膀都僵了，忙问。
“什么解构时间？”
审判浑身发冷，喃喃道。
“我曾经在神界的图书馆里看到过，时间法则除了删除时间和复活之外还有一个能力，就是解构，他可以从所有时间线上，把所有因果全部抹除。一因既除，万果皆空。这世间便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就是那个能毁灭一个世界的招式？”
战神声音发干。
那个被林默召唤出的高阳也脸色难看，白袍无风自动。
“他疯了。他想把整个世界彻底解构，让所有人、所有事，都跟着一起消失。”
林默看着眼前正在逼近的黑色虚无挥剑斩去。
黑剑撞在黑色空洞上，杀戮法则迟迟不动，仿佛这世上已经没有了可杀之物。
高阳见状大笑。
“别白费力气了，当一切都不存在了，你还能杀谁？”
话音落下，他忽然抬起头，眼神变得狰狞起来，像那些曾经被他夺走一切之人的怨念终于在他身上苏醒。
他猛地朝林默扑来，带着那团不断扩张的解构黑洞。
他要把林默也拖进去，让这个和他一样无家可归的人，陪他一起终结。
殷血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没有犹豫，身体比意识更快，像一道血色的闪电般朝林默扑去，口中喊出那个名字。
“林默！”
随后高阳、林默、殷血三人一同被时间解构吞噬。
……
黑色的光像涨潮的海水，从高阳消失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涌去。
最先被吞掉的是离三人最近的那块浮岛残骸，像是被什么极冷的火舌舔了一下。
先暗下去，然后碎成细小的灰粒，再然后连灰粒也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无法形容的空无。
接着是悬浮在黄昏层里的战争残片。
那些还未熄灭的圣光、断裂的兵器、几具半神天使留下的尸体，都像被同一只黑手从画面上擦去，连痕迹都不留。
先遣队的士兵们还在原地，有几个甚至还没从“高阳已经被捅穿了”的欢呼中回过神，就看到那片黑海朝他们推过来。
莱虎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扯住白荣的胳膊往回拽。
“跑！快跑！”
白荣的脸在黑色幽光的映照下青得发黑，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像塞满了沙子。
“撤！全军后撤！”
士兵们终于动了，慌得像被洪水追赶的蚁群，有人连武器都顾不上捡，踩着同伴歪倒的盾牌朝远处涌去。
那些神界的天使和半神们也四散逃开。
黄昏界，战神看着面前呈指数级膨胀的黑色虚无吞了口唾沫。
“这下是真完了。”
审判表情难看：“林默他们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但能阻止它继续扩张的只有时间法则本身。”
复制体高阳还护着高恬恬。
他撑着所剩无几的时间屏障，将那孩子圈在怀里。
高恬恬缩在他胸口，手指绞着他的衣襟，小声问：“哥哥，他会没事吗？”
复制体高阳沉默了良久才开口：“会的，会没事的，他答应过你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