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一片纯粹到极致的白色空间。
这里看不到任何边界，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区分，没有远近高低的层次差别。
经过突如其来的空间位移，林默和殷血几乎在同一时刻稳住了自己摇晃的身形。
两人下意识背靠着背站定，同时紧绷着神经缓缓环顾空无一物的四周。
殷血抬起手慢慢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检查了四肢躯干，确认自己的身体还保持完整没有溃散，才松了口气开始打量四周。
“这就是时间解构的内部？怎么跟我之前预想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咳咳。”
两声带着血气的咳嗽骤然打断了殷血的话。
就在两人前方不远处的地方。
高阳正半跪在光洁的地面上，他胸口狰狞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着温热的鲜血。
那些带着温度的鲜血落在白色的地面上，没有立刻向四周散开浸润，反而在这片干净的白色地面慢慢聚成一小滩。
就像落在干净白雪上的点点红梅，格外醒目刺眼。
他单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咬着牙慢慢站起来。
整个动作做得很慢，带着伤口牵扯的剧痛。
林默皱起眉头，盯着模样狼狈却依旧挺直脊背的高阳，眼神里满是戒备。
“这就是你的底牌？拼个同归于尽？我还以为会更高级点。”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握在手里的黑剑已经横在了自己身前，冰冷的剑尖斜斜指向不远处的高阳，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变故。
高阳嘴角动了动，像在笑，又像在喘。
他仰头看了一眼白得刺目的天。
“同归于尽？那只是第一层。”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而笃定。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都颤抖起来。
头顶、脚下、四面八方的白像沸水一样翻涌，最后在高阳身后凝聚成一头极其庞大的怪物。
那怪物没有具体形态，身上覆盖着无数只半睁的眼睛，四肢粗如天柱，每一下呼吸都令周围的空气发闷。
它朝林默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浪扫得殷血翅膀一滞，整个人被压得往后飘了半尺。
“这片空间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意志。”
高阳放下手臂，目光越过那头巨兽，落在林默身上。
“只要在死之前得到你的杀戮法则不就行了？”
林默没等他说完，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黑剑在白色的空间里拖出一道暗金色的尾光，剑锋从下往上斜斩，直接劈进那巨兽的胸口。
巨兽发出一声怪异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
但那两半并未倒下，而是在白光翻涌中迅速膨胀，各自长成了新的怪物。
两只巨兽一左一右，同时朝林默扑来。
高阳站在它们身后，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我说过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意志，他们是不会被你砍死的。”
“是么？”
林默一剑荡开左边巨兽的利爪，整个人从两只怪物的空隙间穿过。
他抬起左手，掌心暗金色的杀戮法则骤然扩大，像一片无声燃烧的夜幕。
“那我就杀死你的意志。”
黑剑落下。
这一次暗金色的光像藤蔓一样沿着那根线蔓延过去，两只巨兽同时僵住。
它们庞大的身躯还在半空中保持着扑击的姿态，然后像被抽掉了筋骨的泥塑，轰然塌落，彻底没了气息。
林默站在巨兽的尸体上，黑剑指着高阳。
“这就是你的手段？”。
黑剑上的光还未散尽，照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
高阳咳了一声，血顺着嘴角滑下来。
他却没有退，反而慢慢勾起唇角：“不。”
他站直身体，像在忍受什么极痛的东西，可声音却轻得近乎温柔。
“我是要用你的手段。”
他抬起手，指尖朝着林默一点。
白色地面再次翻涌，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心钻出来。
这次没有怪兽，没有风，没有光。
而是一个身影缓缓从白光中升起，穿着纯白色的斗篷，没有脸，脚下没有影子，可它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林默眼神微变。
那是杀戮法则的气息。
林默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这是……”
高阳看着林默的表情，眼底浮现出一丝满意。
他的声音从白光深处传来，带着血，也带着嘲弄。
“这不是你之前的方法么？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我用你的杀戮法则制造了一个你。你，能打败你自己么？”
林默冷哼一声，握紧黑剑，暗金色的法则像沸腾的血液般从掌心蔓延到剑尖。
他正准备冲上去，身后却响起殷血不满的声音。
“OI，你们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血雾轰然炸开，把半片白色空间都染成了暗红色。
血雾中，殷血的身影飞快拔高，像被重新点燃的火焰，从巴掌大的小魔王变成一个身形高挑的红发御姐。
她的眼瞳亮得像血，衣袍翻飞，周身环绕着一层又一层浓郁到几近实质的血魔法。
“这次我把全部力量借给你，速战速决。”
殷血朝林默微微侧过头，红唇翘起。
林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两人灵魂链接完全贯通。
殷血周身那些血魔法像是得到了指引，化作千丝万缕灌入林默体内。
林默的气息像被浇了油的烈火，轰地一下拔高一截，暗金色的杀戮法则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血色的暴烈。
而高阳则是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不是他没有算到了殷血会帮忙，在他看来，殷血的手段，对如今这种层级的战斗来说，能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血魔法？属性提成？
这些东西在完整的本源级法则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之所以愣住是因为殷血化作原型的时候，自己的体内突然响起一阵极不协调的嗡鸣。
那是一股愤怒的情绪，但那股情绪却不来自高阳。
高阳脸色一变，猛地按住胸口。
他听到那股情绪在低吼，在他意识最深的地方尖叫着一个名字。
起初他听不清，以为是不甘和愤恨。
可那声音清晰起来，像从千年外传回来的回声。
“殷血……殷血……”
终于高阳听清楚了。
不，那个声音喊得不是殷血，是银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