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主……在向一个凡人低头？”
声音很小，但在寂静中仍传了出去。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回答。
人群边缘，役土层的方向，一个灰扑扑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也混了进来。
大头龟缩在半截坍塌的石柱后面，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两只黑豆似的眼睛。
它原本是来躲灾的。
解构空间停了，它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才小心翼翼从浮岛深处爬出来。
结果刚探出头，就看到空间神主和时间神主一同降临，又看到他们对着那个黑袍年轻人缓缓颔首。
它的龟嘴慢慢张大了。
它曾经斩钉截铁地说过，林默不是预言中的人，不可能赢高阳。
可林默赢了。
现在，这两个连它主人都要仰望的至高存在，竟同时向着林默低头。
大头龟的短腿一软。
“龟龟……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随后空间神主率先开口了，声音清沉。
“林默，你平定了高阳之乱，斩断了时间的疯狂。这是神界与凡间共同的大功，你若愿意，神界上下诸殿，任何位置，你可以随意选择。”
时间神主紧接着开口。
“同时我们将赋予你的人类帝国神明庇护，你的帝国将永世不朽。”
他们说得平静，却像在整个黄昏层投下一块巨石。
两名至高神同时开口保一个王国永世不朽，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不知道。
而这么重的一份礼，此刻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送到了林默面前。
几个神使的身体狠狠一颤，像是听见了最不该听见的话。
天使们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他们偷眼去看林默时，却发现那个年轻的人类皇帝表情依旧冷淡。
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一阵耳旁风。
时间神主等了一会儿，见林默没反应，才又上前一步，把早已准备好的话慢慢说了出来。
“我们此次前来，除了嘉奖，还有一事相求。”
他说到“相求”二字时，声音明显沉了下去，甚至带上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恳切。
这下除了普通人以外，连审判和战神都是一震。
两位神主亲口相求？
还有什么事情能难住这两位存在？
审判和战神站在一旁，脸色已经变了。
他们猜到了那个词。
时间神主停顿了一下，才缓缓道：“你可知道始初因果？”
此话一出，人群明显一静。
这个词对他们来说过于陌生，从来没有人听过。
但审判和战神却听懂了，
审判发颤的声音低喊：“始初因果……您说的是那个灭世诅咒？”
战神也喃喃道：“那个伴随创世一同出现的灭世诅咒，据说会让整个世界走向毁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阻拦。”
他这话像引线一样点燃了更多人的恐惧。
天使们终于抬起头，脸上全是惊骇。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两位神主会同时降临，为什么会求到林默头上。
不是什么嘉奖，而是有一件比高阳更可怕的事，一直悬在所有人头顶。
角落里的大头龟更是整只龟都僵住了。
它张了张嘴，黑豆眼直勾勾地望着上空。
它是预言之神的宠物。
它怎么可能不知道始初因果？
正因为知道，它才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到底有多大。
……
时间神主点了点头，表情很无奈：“没错，就是那个诅咒。”
他叹了口气，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也不看审判，只看着林默，像在说一段太过遥远、遥远到自己都快不信的往事。
“曾经在我和空间之上，还有一个更强的神明，名叫因果，他是创世的一部分，是第一位睁开眼睛的神，但世界诞生的时候就带着一个必会灭亡的诅咒，这个世界最多还能坚持几亿年，然后就会彻底死去。用你们那个世界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宇宙热寂’。所有法则都会停止，所有时间线都会收束成一条，然后那条线也会断掉。”
林默只是看着他，没打断，也没接话。
时间神主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沉默，叹了口气继续道。
“我当时能被高阳炼化，也是因为觉得他能解决这个因果,他身上有从外界带来的东西，那种力量和时间法则结合以后，说不定能绕过创世时定下的死局。可后来我发现，他也只是往深渊里走得更深而已。”
他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林默。
“但你不一样。你领悟了杀戮法则，你赢了高阳。你现在有资格终结他，也有资格终结这一切。”
他顿了顿，像下了很大决心才把最后那段话说出来。
“只要你答应，在解决完这些后，我们会将你送回被传送前的时间段，回到你离开地球之后、被召唤到这个世界之前的时间线，在你父母眼里，你从来没有离开过。你妈的病也会好，你还能拥有神明之躯。求您了，答应我这个请求吧。”
空间神主也表示认同。
“这才是你应该做的，高阳的破坏我们都可以修复，但这个末日我们无法阻拦，几亿年的时间太短了，请你帮帮我们。”
话音落下，两位至高神弯下腰，对着林默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幕让所有人同时愣住。
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时间神主，万神时代最强的两位本源之一。
连高阳都不曾让他低过头，此刻竟对着一个凡人出身的林默行礼。
大头龟已经彻底从石柱后面滑了出来，整只龟趴在地上，四肢摊开，黑豆眼里全是茫然和惊骇。
它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那句“他不是预言中的人，不可能赢的”。
脸上火辣辣地像被谁抽了一巴掌。
他此时只觉得自己对不起预言之神宠物的这个身份。
已经在考虑找个地方自刎归天了。
……
然而无论众人的反应如何精彩，林默的表情依旧冷淡。
他甚至没有看两位至高神一眼，只是挪动脚步，朝前走了两步。
然后淡淡的开口，语气依然平静。
“关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