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剑刺入心口的瞬间,整个黄昏层像是被按下了静音。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停在一半,有人张大了嘴,有人把刚举起来欢呼的手僵在半空。
殷血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圆,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林默!你干嘛!”
绵绵更是从小蜘蛛形态直接炸开,白发少女的虚影在半空中闪了一下,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爸爸!”
她往前扑了一步,被林默抬起的那只手稳稳拦住。
他半跪在地上,黑剑还插在胸口,却没有一滴血从伤口流出来。
他像在感受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像是那把剑正在他体内斩断一条看不见的线。
“这一剑,我要杀死对外界物质的一切依赖。”
他握住剑柄,慢慢将黑剑从心口拔出来。
伤口没有血,甚至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像是那具身体已经不再遵循凡人认知中的生与死。
他闭上眼睛,开始认真感受怀中那枚玉碟传来的细微方位。
那条通往地球的通道窄得几乎等于无,可正因如此,他反而更清晰地抓住了它。
它像一根从宇宙另一端伸来的丝线。
细小而坚韧,穿过层层破碎的空间,穿过两个世界之间早已闭合的裂痕,仍固执地指向某个方向。
殷血看懂了。
她和林默灵魂相连,几乎在他睁眼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她的脸色变了:“你要以肉身横渡空间宇宙!”
林默点了点头:“没错。”
短短两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时间和空间同时变了脸色,像听到什么最荒唐又最恐怖的事。
时间老头连烟斗掉了都没注意,喃喃道。
“以肉身横渡两界,穿过已经闭合的世界壁垒……这、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空间也紧盯着林默。
“你刚才那一剑,杀死了自己对空气、水、食物乃至空间保护的依赖,你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这方天地的规则之内,所以你才觉得自己能穿过那条断掉的通道,对吗?”
他顿了顿,又像在劝自己不要相信一般,低声补了一句。
“杀戮法则,竟还能这么用?”
林默没有回答。
他慢慢站起来,把黑剑插回剑鞘,仰头望了望虚空。
他感知到了,那个从地球传来的微弱光点虽然飘忽,却真实存在。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
那些一起起义的人、那些拥立自己当皇帝的人、那些被自己拯救过的人……还有殷血和绵绵。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这时,殷血猛地飞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声音又急又倔,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你个白痴想去哪?”
林默没有回头,只说了两个字:“回家。”
“带我一起!”
殷血抓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肤里。
“我跟你一起回家。”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楚得要命。
林默怔了一下。
接着,绵绵已经跳上了他的肩膀,毛茸茸的小脑袋不住地蹭他的下巴,小声地、坚定地说。
“爸爸,一起走,一起回家。”
林默握剑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还有我。”
周跃的灵魂从黑剑中走出,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还有我,还有我,我哥哥还等着我回家呢!”
高恬恬的灵魂从一旁窜出,举着手跟了上来。
林默没有回头,可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那笑容太轻,像被风一吹就会散。
可站在他身旁的殷血看见了。
然后林默反手把她的手握进掌心,很大力,像是这一生做过的最不冷静的决定。
然后他用力点头,声音仍淡,却比什么都暖。
“好,我们一起回家。”
时间神主和空间神主没有再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像在看几个被命运黏在一起、怎么也拆不散的人,一步步走向连神明都不敢踏入的虚空深处。
天光正从黄昏层最深处一点点暗下去,像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一程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