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啊,真的是一个梦幻般的年纪。”】
【“可以说,这是人一生中最宝贵的一段岁月。”】
画面转为空镜。
春日落花飘在水面上,随波逐流。
少年策马奔驰在田野间,衣袂飞扬。
少女坐在秋千上,裙摆荡起又落下。
炊烟从村庄的屋顶升起,老人们坐在村口的大树下,摇着蒲扇,说着闲话。
【“古人言,三十而立。”】
【“无数人的人生在十八岁才刚刚起步。”】
【“对于其他人而言,霍去病十八岁所取得的成就,就已经是无数人终其一生所渴求的终点。”】
画面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朝堂上,领受封赏。
他的腰已经弯了,背已经驼了,花了一辈子才挣来一个爵位。
画面切到霍去病。
十八岁,站于大殿中央,享受着四周羡慕的目光。
刘彻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清晰而有力:“封霍去病为冠军侯,食邑两千五百户。”
老者花了一辈子的东西,霍去病十八岁就拿到了。
【“但对于霍去病,这仅仅只是他的起点!”】
旁白继续,语气越来越激昂。
【“霍去病用他彪悍传奇的一生告诉了世人,传奇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困难!”】
【“纵是少年,也能做出彪炳史册的千秋伟业!”】
【“诸位好好想想你们十八岁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这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都大。”】
天幕之下,万朝寂静。
不是,三十六度的嘴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啊!
有人忘了合上下巴,有人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却浑然不觉,有人盯着天幕眼睛一眨不眨,像被施了定身法。
然后,安静被一声怒骂砸碎了。
“WCNM!”
众人纷纷陷入回忆,不,是纷纷开始反思自己十八岁那年到底在干什么。
画面像蒙太奇一样快速闪过。
有人蹲在田间地头插秧,汗水滴进泥土里,直起腰来捶了捶背,望着天幕上的少年将军,目光呆滞。
有人捧着书卷在窗前苦读,读到眼睛发花,抬头看了一眼天幕,手里的书卷“啪嗒”掉在了地上,不想读了,读个屁,人家十八岁都封侯了。
有人提着鸟笼在街上闲逛,嘴里哼着小曲,看到天幕上霍去病策马提头的身影,鸟笼掉在了地上也不捡。
有人在勾栏里听曲,手里端着酒杯,听到“冠军侯”三个字,酒洒了一身也没有擦。
有人蹲在墙角晒太阳,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瓜子壳粘在嘴唇上忘了吐。
答案像雪花一样飘落,在种地,在读书,在放牛,在学徒,在喂猪,在招猫逗狗,在勾栏听曲,在街头打架,在巷尾睡觉。
什么样的都有,什么样的都有,但就是没有一个,十八岁,封冠军侯。
韩信端着酒,坐在院落中的亭子里,仰头望着天幕。
阳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手指在腰间的剑柄上来回摩挲。
他想起十八岁那年,胯下之辱。
从那个屠夫的胯下爬过去,满街的人都在笑。
他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低着头走了。
“冠军侯啊……”
声音不大,像一根针掉在了地上。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摩挲。
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十八岁……还在寄人篱下。”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白起看着天幕,嘴角抽搐。
他十八岁还在军营里跟着司马错将军学习兵法。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操、练剑、读兵书、画舆图。
冬天手冻裂了口子,夏天被蚊虫咬得浑身是包。
司马错说他“孺子可教”,他高兴了一整夜。
而霍去病,十八岁已经提着单于祖父的头颅在戈壁滩上狂奔三百里了。
他跟谁讲理去?
唐朝,贞观朝,太极宫。
一群将领呆愣的站在那里。
“十八岁……”程咬金挠了挠头,蹲在台阶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俺十八岁的时候,还在卖柴火呢。”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
“一天砍三捆柴,背到集上卖,换几个铜板,买两个炊饼填肚子。”
“那时候最大的愿望是有天能顿顿吃山珍海味。”
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
“谁能想到俺后来能跟着陛下打天下?”
(PS:砍柴郎是民间小说、传说、戏曲中,为塑造程咬金而进行的文学加工。)
秦琼没有接话,只是抱在胸前的手臂换了个姿势,手指在胳膊上无意识地敲着。
这位后来被奉为门神的猛将,十八岁那年还在历城里当一个小兵,每天站岗、巡逻、挨老兵欺负。
那时候他是路人甲,连名字都没人叫,都喊他“那个姓秦的”。
李靖沉默了很久。
他四十九岁才在李渊手下崭露头角,五十岁才拜将,五十一岁才灭东突厥。
他前半辈子韬光养晦,在隋炀帝的朝堂上装孙子,被人排挤、被打压、被闲置,差点被处死。
他熬了多少年?
他今年已经快六十了。
霍去病,十八岁就封侯了。
李靖、程咬金、秦琼:真踏马操蛋啊!!!
李世民笑着挺了挺胸膛,目光有些戏谑地落在众将身上。
他坐在龙椅上,一只胳膊搭着扶手,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姿态闲适得像是在看戏。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眉毛轻轻挑起,那个表情分明在说。
哦,你们都被打击到了?
那朕呢?
李世民笑了,笑得像个偷到了鸡的狐狸。
好难猜呀,究竟是谁,年少的时候碌碌无为呢?
李世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