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这边动作,比范阳那边快多了。
封常清是半夜被宫里宦官砸门薅起来的。
他披着外衣趿着鞋往外跑,一路上心里直打鼓,脑子里循环播放天幕里自己跟高仙芝被绑在军前砍头的画面,心说不会吧?
仗还没打呢,就要先拿我开刀?
他人瘦步子快,一路小跑冲进殿。
“扑通”就跪得干脆:“臣封常清,参见陛下。”
李隆基也不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
“封卿,安禄山要反。朕拨你三千陇右边兵,立刻去陕郡、虎牢关布防。”
封常清当时就愣了,抬头飞快瞟了陛下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陛下,三千人太少,顶不住。臣请就地募兵,补充人手。”
“可以募。”
李隆基点点头,语气稳得很。
“但你给朕记住:不许跟叛军主力死磕。”
“能烧粮仓就烧,能毁路就毁,没事就摸过去劫他粮道,能拖一天是一天。”
“真扛不住了就往潼关撤,丢了地不罚,折了兵也不怪。”
封常清“唰”地一下抬起头,眼睛都直了,差点忘了君臣礼仪。
他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天幕里自己就是临时募了一帮市井百姓,硬扛安禄山主力,输了丢洛阳,直接就被斩了。
本来今晚进宫都做好挨骂甚至蹲大牢的准备了,结果陛下这是……转性了?
“臣……臣没听错吧?”
他没忍住,秃噜出一句实话,说完赶紧磕头,“臣失言!”
李隆基嗤了一声:“朕还能骗你?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仗该怎么打,你们带兵的比朕清楚,朕不瞎指挥。”
“臣遵旨!”
封常清一抱拳,嗓门都比刚才亮了八度。
“陛下放心,臣拼了这条老命,也把叛军死死拖在陕郡,给潼关争取时间!”
“别急着表忠心。”
李隆基又补了一句,语气冷飕飕的。
“到了潼关,全听高仙芝号令。”
“你们俩给朕记死了:守潼关就一个规矩,死都别出来。”
“不管是谁,太监也好,宰相也罢,敢催你们出战的,直接砍了,账算朕的。”
旁边站着的高力士听得“嘶”了一声,赶紧缩了缩脖子。
他心里偷偷吐槽:我的个天,以前陛下最恨的就是丢城失地,打个败仗回来轻则贬官重则砍头,催着出战催得最凶的也是您啊。
看来天幕里太宗皇帝那顿拳头,真是没白挨。
打一顿,连几十年的臭毛病都改了。
……
隔日,太极殿
李隆基正在批改奏折,高力士凑上来压着嗓子报。
“陛下,杨国忠在殿外跪半天了,脸白得像纸,非要见您。”
李隆基嗤了一声:“他能不白吗?自己怎么死的,天幕里演得明明白白,让他进来。”
杨国忠弓着腰蹭进来,“扑通”就跪下,偷眼往上瞄,看见李隆基面无表情,心里先凉了半截。
李隆基也不叫他平身,端着茶盏慢慢抿,就晾着他。
殿里静得能听见茶盖碰杯沿的声响,杨国忠跪得腿都麻了,后背汗一层层往外冒。
熬了好半天,他实在扛不住了,硬着头皮开口:“陛下……天幕之事,臣……”
“天幕里都演透了。”
李隆基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砸得杨国忠浑身一哆嗦。
“安禄山起兵,打的旗号是清君侧,诛杨国忠。你就是那个君侧的奸佞。”
杨国忠额头“咚”就贴地上了,声音都发颤。
“陛下!臣冤枉啊!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安禄山那逆贼是血口喷人!”
“忠心耿耿?”
李隆基冷笑一声,“你这些年卖官鬻爵、打压异己、天天逼着安禄山造反的那些破事,天幕里一桩桩一件件都摆着呢,还用朕给你数?”
“安史之乱死三千万人,有你杨国忠一份。”
这话太重,杨国忠直接瘫在地上,汗顺着下巴往砖缝里滴。
他脑子里全是天幕里马嵬驿那一幕,乱刀砍下来,血肉模糊,连个全尸都没有。
“陛下……臣知错了……”
他磕得额头通红,“求陛下饶臣一命!臣以后再也不敢了!臣给陛下做牛做马!”
“饶不了。”
李隆基靠在龙椅上,眼神冷得像冰。
“你不死,安禄山师出有名,天下人也不服。但朕给你一条路,有且只有一条。”
杨国忠猛地抬头,眼里燃起点火光:“陛下请讲!臣万死不辞!”
“太子李亨。”李隆基慢悠悠地说,“你去咬他,罗织罪名,往死里咬,明日早朝,把他从太子位上拉下来。”
杨国忠直接愣住了。
他跟李亨斗了七八年,做梦都想扳倒太子,可陛下一直拦着,今天怎么主动递刀了?
没等他想明白,李隆基接着往下说:“办成了,朕赐你自尽,留你全尸。”
“罪止你一个人,杨家全族不动,贵妃依旧是贵妃,你兄弟子侄的爵位俸禄全保留,没人找他们算账。”
杨国忠脸又白了。
闹了半天,还是个死。
“你要是不办。”
李隆基语气平淡。
“朕现在就把你满门抄斩,人头给安禄山送过去,就说朕已经清了君侧,让他别起兵了。”
“说不定还能换几个月太平,你选吧。”
杨国忠跪在地上,脑子飞速转。
选后者,满门抄斩,杨家彻底完蛋,自己还得遗臭万年。
选前者,自己死,但全家都保住了,还能拉太子垫背。
斗了半辈子,最后能把太子拽下马,血赚。
横竖都是一死,疯一把算了。
他咬了咬牙,额头往地上狠狠一磕:“臣干!”
李隆基挑了挑眉:“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杨国忠眼里透出点破罐破摔的狠劲。
“臣保证,明日早朝,太子李亨必废!办不成,陛下把臣挫骨扬灰都成!”
“好。”李隆基点点头,“下去吧,放手去咬,朕给你撑腰。”
杨国忠出了大殿,风一吹后背凉飕飕的,才发现内衣全湿透了。
他非但不怕,反而有点亢奋,反正都要死,拉个太子陪葬,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