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陆军参谋本部会议室。
浓重的烟雾裹着沉郁的气压，死死压在每个人头顶。
墙上的东亚作战地图早已被铅笔涂得发旧，赤红的进攻箭头从华北、华东、华中三路扎进中国腹地，却齐刷刷在黄河一线顿住了锋锐，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钢铁城墙。
洛阳的位置被红圈反复描了三四遍，墨迹渗过纸背，像一块抠不掉、消不去的烂疮。
陆军大臣畑俊六一拳砸在桌沿。
白瓷杯“哐当”弹起来，半杯浓茶泼在地图上，洇湿了黄河沿线的标记。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海军军令部长脸上，脖子上青筋暴起，军帽都歪到了眉骨边：
“打不了武汉？不打武汉等着龙啸云打过来吗！
华北三十万精锐被他零敲碎打啃掉大半，第十师团全军覆没，坂本、濑谷两员大将全折在里面！
冈村宁次现在看见黄河岸都不敢迈步子！
现在不拼一把拿下武汉，等他消化完豫西、整编完西北军，下一步就能东出徐州、直扑上海！
真到那一步，帝国拿什么挡！”
海军军令部长永野修身毫不示弱，抬手把南洋舰队战报“哗啦”甩回桌面。
纸张四散炸开，落了满满一桌。
他嗤笑一声，指尖慢悠悠敲着战报，每一下都像抽在陆军脸上：
“拼？拿什么拼！
马六甲被他的战列舰堵得水泄不通，橡胶、石油运不进来，主力战舰全在军港里趴窝，飞机连燃油都要按天配给！
你们陆军的坦克，连替换的橡胶轮胎都凑不齐！
徐州会战是谁的重炮集群碾碎了十几万陆军？是谁的装甲集群一冲就垮了整条防线？
现在还有脸说海军没用？”
“你——”
畑俊六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半米，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腮帮子咬得咔咔作响，指节抖着指向永野修身，指腹泛出青白。
满屋将官齐齐垂着眼，没人敢插嘴。
桌角的烟灰缸里烟蒂堆得冒了尖，烟草味混着汗味闷在屋里，呛得人嗓子发紧。
墙边的作战参谋攥紧了铅笔，指腹蹭得全是炭黑，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够了。”
藏相贺屋兴宣猛地把财政报表拍在桌上。
厚重的铜版纸砸出一声闷响，针尖对麦芒的争吵瞬间掐断。
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朽木，眼底爬满红血丝，透着濒临崩溃的疲惫：
“华北会战折损二十余万，淞沪三十万，徐州十余万。
三场大仗打下来，帝国陆军精锐被龙啸云吞掉了几十万。
军费开支超了预算三倍，外汇储备彻底见底，本土石油储备撑不过十二个月。
再硬开一场武汉大会战，帝国财政直接破产。”
会议室里彻底静了。
没人再吵。
每个人心里都明镜似的——藏相说的是实话。
龙啸云就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帝国打了多少年，就耗了多少年。
己方越打越弱，对方反倒越打越强。
畑俊六喘着粗气，重重坐回椅子里。
他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的武汉，又斜眼扫过重庆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却裹着破釜沉舟的狠劲，还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正因为撑不住了，才必须打武汉！
委员长的中央军是什么货色，大家都清楚——
汤恩伯二十万嫡系一枪不放就跑，豫西说丢就丢，这种草包军队能守得住武汉？
只要我们全力猛攻，武汉旦夕可下。
武汉一破，重庆门户洞开，委员长除了投降别无选择！”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里闪着亢奋的光：
“只要逼重庆签了城下之盟，帝国就能腾出几十万大军，
从华北、华东、华中三个方向合围龙啸云。
到时候三面夹击，他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撑不住！
现在不打，等龙啸云坐稳了豫西、收编完杂牌，
我们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荒谬。”
永野修身嗤笑一声，站起身踱到东南亚地图前。
指尖重重戳在马来亚、荷属东印度的位置上：
“与其跟龙啸云死磕耗家底，不如趁他还被钉在黄河沿线，集中兵力南下。
拿下菲律宾、马来亚、荷属东印度，石油、橡胶、粮食要多少有多少。
有了东南亚的资源，我们才能摆脱封锁，回头收拾龙啸云才有底气。
盯着委员长那点破烂地盘有什么用？”
“南下是跟英美全面开战！”
畑俊六“啪”地拍桌而起，声音陡然拔高，
“到时候西边是龙啸云，南边是英美，两线作战，你海军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不打英美，难道继续跟龙啸云耗？”
永野修身也狠狠拍了桌子，杯盏震得叮当作响，
“耗了这么多年，陆军折了多少精锐？
你们到现在还觉得能正面打赢他？
他越打越强，我们越打越弱！
再耗下去，不用英美动手，我们自己先垮了！”
两派吵到最凶的时候，突然同时卡了壳。
满屋子人都沉默了。
谁都清楚，对方说的是实话。
南下是死局，硬扛龙啸云也是死局。
帝国的战略，早已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而龙啸云这个名字，早成了陆海军共同的心理阴影。
只要一提起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会不自觉地沉下去，像碰了一道还在淌血的伤口。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外务省次官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卷密电，纸边都被指节捏得发皱。
他脚步很急，却刻意压着声音，走到主位旁躬身低语：
“殿下，华盛顿密电。
美国方面愿意提供巨额贷款，用于采购石油、钢铁、航空燃油。
条件是……用帝国在华缴获的战略物资、古董字画做抵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