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超眉峰骤然一蹙,眼底凝着浓重疑云,显然没能领会温云岭话语里的诡异。
察觉到朱文超神色里的不解,温云岭面色微凝,再次解释道。
“那栋楼里没人,半点活人的气息都无,就连异兽都没有,空的。”
“不可能。”
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郑千山已然抬脚跨过歪斜塌陷的锈迹铁门,踏入守夜营地荒芜的院落。
墙根与断砖之间,随处可见异兽撕咬抓挠的斑驳痕迹,爪印深浅交错,狰狞可怖。
昔日他们驻守此地时,哪怕营地围墙完好、层层设防,依旧时常有低阶异兽冲破外围防线,窜入院落,甚至闯入大楼。
如今守夜营地早已被烬土营地攻破沦陷,防御尽毁,沦为一栋废弃大楼。
郑千山脚步猛地顿住,不再往前半步,随手将肩头拎着的沈长歌重重丢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沈长歌重重落地,喉间溢出一丝微弱的闷哼,面色愈发惨白如纸。
郑千山双目隐隐萦绕着细碎黑色电弧,眸光沉沉锁住漆黑幽深的大楼正门,眉宇间满是迟疑与戒备。
稍一停顿,他转头侧目望向门外的朱文超,目光隐晦,分明是在等候对方给出提议。
朱文超眸光阴冷,略一权衡。
“让他们进去就行,我们留在外面。”
话音落下,他抬手猛地一把将身侧的林萱芷狠狠推向前方,令林萱芷踉跄着险些摔倒。
“你和宋如海,进去将里面的物资尽数搬出来。”
朱文超眸光淡淡瞥了一眼地上昏迷重伤的沈长歌,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你们若敢暗中耍花样,我不介意再让沈长歌多受几层皮肉之苦。”
林萱芷身形微微发颤,望着气息奄奄的沈长歌,迟疑片刻,咬着唇轻声试探恳求。
“能不能先让宋如海带着长歌进楼疗伤?”
他们当然没有疗伤所需的药物,只是想让沈长歌暂时摆脱朱文超三人的掌控。
“不行。”
朱文超断然回绝,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正因温云岭的【听风】天赋在这栋大楼前彻底失效,其内死寂得太过反常,他们才更不能放松警惕。
沈长歌已是半昏半死的状态,便是拿捏两人最好的筹码。
林萱芷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心底已然埋下决绝念头。
只要宋如海顺利将沈长歌送入大楼、脱离三人的挟持威胁,她便立刻了结自身,断了朱文超一行人所有可以用来胁迫二人的把柄。
她眼底掠过一抹悲壮的决然,心思藏得极深,却还是被身旁的宋如海一眼看穿。
宋如海看清她眼底赴死般的念头,当即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用力攥住,令林萱芷张口欲言的话堵在喉咙口。
他面色阴沉肃穆,一言不发,强行拉着林萱芷,迈步朝着大楼正门走去。
两道单薄的身影很快没入楼内昏暗的门内,朱文超望着空荡荡的正门,眉头拧得愈发紧实。
他侧头看向一旁脸色难看的温云岭,压低声音问道。
“里面当真空无一物?什么动静都听不到?”
温云岭本就满心烦躁,闻言顿时面露不悦,语气带着几分抵触与不爽。
“怎么?你这是在怀疑我的【听风】天赋作假?若是不信,大可自己亲自进楼走上一遭。”
与此同时,楼内大厅之中,宋如海与林萱芷已然停下脚步。
空旷破败的大厅里,正中间堆叠着一座座物资小山。
成箱的压缩牛肉饭、瓶装矿泉水整齐码放,静静摆在大厅中央,正是他们此前用五百公斤黄金换来的物资。
望着眼前物资,两人同时陷入沉默与迟疑。
这些东西名义上已是他们所有,可未经苏玉阳应允擅自动用,宋如海心底始终存着顾虑与不安。
林萱芷望着堆积如山的补给,紧绷的情绪彻底崩塌,眼眶泛红,泪水再度涌了上来。
她转头看向面色阴沉的宋如海,泣声轻问。
“事到如今,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宋如海胸腔里积压着滔天怒火,面色冷沉如水。
若不是林萱芷一时心软,执意分出物资接济赵心妍五人,沈长歌也不会落得重伤昏迷、任人宰割的地步。
他满腔郁气压在心口,几乎快要彻底爆发。
“拿出一部分物资,换回沈长歌。”他一字一顿,语气满是怒火。
林萱芷心头一慌,察觉到宋如海周身压抑的戾气,小心翼翼怯声问道。
“那……要拿出去多少才合适?”
宋如海缓缓转头,神色凝重至极,压着怒意追问道。
“你没有泄露这里的物资总量吧?”
被他这般直视,林萱芷瞬间慌乱无措,眼神躲闪,迟疑了许久,才垂着头满脸挫败地摇头道。
“我……我不清楚,应该没有刻意说过。
只是这段时间我频频拿出物资给赵心妍,难保不会被他们暗自揣测,猜出我们藏有大量补给。”
宋如海闻言暗自松了口气,又无奈叹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快速做出决断。
“就这样,先取十箱牛肉饭,再加五箱矿泉水。”
“这样真的可以吗?”
林萱芷满心不安,小声顾虑。
“朱文超三人怕是不会相信,只怕这点东西满足不了他们,万一他们执意索要更多该如何?”
宋如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弯腰抱起两箱厚重的牛肉饭,冷静分析道。
“多了他们也带不走,负重过多只会拖累他们自身的速度。
况且他们完全不清楚楼内物资的真正数量,好在他们无法进入大楼。
眼下也别无选择,先以这些为筹码,想办法把长歌换回来才好。”
林萱芷闻言点头,连忙俯身抱起一箱矿泉水,两人各自抱着物资,转身朝着大楼外缓步走去。
......
现实世界,夜色深沉笼罩整片沙漠。
历经整整七个小时的长途跨洲飞行,苏玉阳终于平稳落地,成功抵达迪拜国际机场。
整座机场被连绵成片的璀璨灯火尽数点亮,流光纵横,刺破荒漠无边的黑暗。
望着下方的航站楼绵延近千米,弧形穹顶横亘眼前,宛如一头蛰伏在茫茫沙漠边缘、通体发光的巨大巨蚕。
层层叠叠的冷白色灯带顺着穹顶的起伏弧度层层铺展,在浓稠夜色里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苏玉阳缓步踩在光洁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一脸新奇的左右打量着航站楼内的异域风景。
只匆匆瞥了一眼,便继续朝着出站口走去,心中则想着该如何将五百公斤黄金换成美元。
念头流转间,一阵淡淡的尿意涌上,令他收回思绪。
左右四顾一眼,苏玉阳迈步径直走向洗手间,进入一间独立封闭的隔间,反手落锁,隔绝外界所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