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魔之裂渊 > 第四十九章 登龙门前
    天未亮,皇城外已经有万人等候。


    与外城十二武场的喧嚣不同,皇城外的声音很低。百姓被拦在三重铁线之外,王侯车驾停在东侧,宗院与文府席位列在西侧,军门在北,皇室与供奉殿在正南。中间留出一条极宽的白石大道,从天武台方向一路通向皇城外那座古老石门。


    那便是登龙门。


    它并不高。


    至少与天京城墙、皇城金阙相比,这座门显得有些朴素。两根黑色石柱,一道横梁,石面斑驳,布满岁月剥蚀的痕迹。可当第一缕晨光落在门上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安静下来。


    因为门后不是宫殿。


    门后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白石阶。


    白石阶通向云气深处。


    云气之后,便是祖龙台。


    神武王朝三千六百道气运汇聚之地,皇室风氏立国根基所在。传说每逢大比,能登过此门者,皆可得一缕龙气洗礼。洗礼不一定提升修为,却能在王朝金册留名,受气运照见。对于宗院、文府、军门、王侯而言,这是荣耀,也是资格。


    而对于凌霄而言,这是答案。


    藏书阁三日,霜羽族旧录,古印残篇,九霄山脉旧图。


    所有这些,都压在今日一门之后。


    前三十六人陆续到场。


    秦放没有入前三十六。他站在外围符箓院席位后,手指仍缠着白布,却挤到最前,看见凌霄时,远远抬手。凌霄也向他点头。


    秦放笑了。


    他没能走到登龙门前。


    可他看见了。


    这对他而言,已经比昨日更远。


    柳照夜站在青衡文府前,脸色仍略苍白,却已换了一卷新律书。他没有参战第三轮,只以积分列在三十六末位。看见凌霄,他微微颔首。


    魏沉戟披甲而来,枪杆上那道刀痕没有修补。他走过凌霄身旁时停了一下。


    “昨日黑麟狱的事,我听说了。”


    凌霄看向他。


    魏沉戟道:“若登龙门上真有逆龙脉出手,我先挡人。”


    “为何?”


    “军旗之后是万户生民。”魏沉戟看着登龙门,“祖龙台若乱,边关军心先乱。”


    凌霄点头。


    “那我看台。”


    魏沉戟咧嘴:“正好。”


    不远处,西门照抱刀而立。西陵王府众人仍脸色难看,可他本人神色平静许多。败给凌霄后,他没有像西门烈那样怨毒,反而像卸下一层骄气,整个人更像刀。


    江照雪一袭白衣,背剑,闭目。她的剑气很淡,却让周围三丈无人靠近。问剑院几名弟子站在她身后,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拓跋烈赤着双臂,肩披兽皮,正咧嘴啃一块烤肉,像不是来登龙门,而是来赴一场草原猎宴。谢清商穿青衣,温润如玉,平海军修士立在他身后,眼中却都有海潮般的深沉。


    沈观棋最后到。


    他手里没有棋盘,只捏着一枚黑子。走到凌霄身侧时,他停下脚步。


    “昨夜黑麟狱,热闹吗?”


    凌霄道:“你消息很快。”


    沈观棋道:“白鹿策院别的不多,耳朵多。”


    “那你听见了什么?”


    沈观棋看着登龙门。


    “听见逆龙脉用梁骁的命引了一条路,听见萧不闻差点死,听见太子和九公主都想把你放到自己能看见的位置。”


    凌霄道:“你想说什么?”


    沈观棋轻轻转动指间黑子。


    “登龙门不是擂台。擂台上,敌人站在对面。登龙门上,敌人可能站在你身边,也可能站在你脚下,甚至可能是你自己体内被祖龙台照出的东西。”


    凌霄沉默。


    沈观棋又道:“若你看见不该看的,别急着说。”


    “为何提醒我?”


    沈观棋笑了笑。


    “我想知道,你能走到哪一步。棋盘上难得有一枚不听话的子,太早被人捏碎,没意思。”


    凌霄看了他一眼。


    “你也把我当棋子?”


    “人人都在棋盘上。区别只在于,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沈观棋顿了顿,“而你比较麻烦,你知道自己在棋盘上,却总想掀桌。”


    凌霄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得不算错。


    晨光渐盛。


    皇城外的云气忽然向两侧分开。


    供奉殿三名天阶供奉出现。


    他们皆穿灰袍,面容苍老,气息却深如渊海。三人一到,皇城外原本躁动的气息顿时被压下。随后东宫仪仗出现,风沉舟缓步而来,白袍金冠,温润如玉。许多王侯子弟与宗院弟子低头行礼。


    另一侧,风灵犀一身黑衣,腰悬黑麟令,带着黑麟卫从阴影中走出。


    两人一白一黑,分立登龙门两侧。


    这画面本身,便像神武王朝如今的局势。


    一个在明处监国。


    一个在暗处执刀。


    可皇帝风长渊仍未出现。


    闭关九年,今日祖龙台开,仍不出现。


    人群中有许多目光闪烁。


    太子风沉舟抬手,场中渐静。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借阵法传遍皇城外。


    “神武立国千年,祖龙台照见少年英杰。今日登龙门,取前十入皇城藏书阁,前三可入武库择兵,第一者,可得祖龙台三息问气。”


    三息问气。


    此言一出,许多人呼吸一滞。


    以往大比第一,也只是得龙气洗礼。问气二字却不同。那意味着可以在祖龙台前问王朝气运一个问题。问题未必有文字回答,却可得气机显象。


    风灵犀看了风沉舟一眼。


    这个条件,先前并未公开。


    太子这是临时加码。


    他要让所有人都往前冲,也要让凌霄不得不往更前面走。


    因为凌霄要看龙气。


    看一眼不够。


    三息问气,更可能看见风长渊闭关真相,也更可能引动逆龙脉后手。


    风沉舟温和地继续道:“登龙门不比擂台,不以单纯胜负排名。门后白石阶共三百六十级,每三十六级一重压。压身、压骨、压魂、压心、压命,能走多远,全凭自身。中途可互助,也可相争,但仍守三律:不得杀人,不得废根基,不得借外物越阶。”


    柳照夜的目光微微一动。


    三律又出现。


    可同样的三律,在登龙门上会变得更复杂。不能杀,不代表不能推人下阶;不能废根基,不代表不能断其登门机会;不能借外物越阶,不代表不能借势、借阵、借人心。


    风沉舟看向三十六人。


    “登门之后,诸位姓名、步数、气机皆入金榜。天下共观。”


    最后四字落下,金榜升空。


    三十六个名字一一亮起。


    霄木二字位列其中,旁边淡金小龙纹盘旋不散。


    许多目光落在他的名字上。


    凌霄却看向登龙门下。


    昨夜叶无尘说,麻烦在门下。


    门下有什么?


    他用神识轻轻扫过,只觉白石门下气机厚重,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水。水面平静,水下却似乎有暗流缠绕。那暗流并非完全污浊,反而带着一种极古老的金色气息。


    像龙气。


    也像龙血。


    叶无尘今日没有站在他身边。


    老人蹲在百姓席后方一处石狮子上,糖葫芦架子靠在肩头,像个看热闹的老混子。可凌霄知道,老人眼神从未离开登龙门下那片阴影。


    黑麟卫已经布满暗位。


    供奉殿三名天阶立于云气中。


    东宫门客与皇城司暗探混在更远处。


    所有人都等着门开。


    而逆龙脉若真有后手,也一定在等这一刻。


    风灵犀抬手。


    黑麟令飞起,落在登龙门左柱。


    风沉舟抬手。


    太子印飞起,落在登龙门右柱。


    两道光同时亮起。


    黑与白交错,门上斑驳石纹渐渐苏醒,像一片片沉睡的龙鳞睁开眼。云气向门后涌动,白石阶一点点显现。


    三十六人依次上前。


    排序不是名次,而是抽签。


    凌霄排在第十九。


    排在他前方的是江照雪。


    江照雪忽然睁开眼。


    “你的刀很重。”她说。


    凌霄道:“你的剑也不轻。”


    “若能入前十,我想与你一战。”


    “会有机会。”


    江照雪点头,走入门中。


    她刚踏上第一阶,剑气便如一线雪光直上三十六级,引来问剑院席位一片低呼。她走得不快,却稳,像一柄剑插入云气。


    拓跋烈随后入门,前三十六级几乎是跑过去的,白石阶被他踩得轰轰作响。谢清商脚下有海潮虚影,每一步都温和,却没有被龙气压下半分。沈观棋走得最慢,像在数阶,又像在布子。


    魏沉戟入门时,长枪背在身后,一步一军鼓。


    轮到凌霄时,皇城外忽然起风。


    风很轻。


    却让登龙门上的龙鳞纹同时亮了一下。


    风沉舟看着他。


    风灵犀看着他。


    三名天阶供奉也睁眼看他。


    凌霄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武牌。


    霄木。


    这个名字帮他走到了这里。


    可门后那座祖龙台,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只看这个名字。


    他踏入登龙门。


    第一阶。


    白石阶上,一缕龙气落下,像水一样漫过他的脚面。


    凌霄体内千劫道印微微一静。


    第二阶。


    怀中赤玉轻轻发热。


    第三阶。


    回声谷古印传来遥远回响。


    第四阶。


    武牌上的霄木二字忽然亮起,随即暗了一瞬。


    凌霄停步。


    不是他想停。


    而是门下那片平静暗流,忽然从白石阶缝隙中伸出一缕暗金龙气,缠住了他的影子。


    没有人看见这缕暗金龙气。


    至少寻常人看不见。


    但叶无尘看见了。


    风灵犀手中黑麟令微震。


    风沉舟杯中茶水无风自皱。


    祖钟在皇城深处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敲响。


    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了一下。


    凌霄低头,看着脚下自己的影子。


    影子里,有一片倒生的逆鳞缓缓浮现。


    下一瞬,白石阶上的金榜亮起。


    霄木二字旁的小龙纹猛地扭曲,像被一只无形之手撕开表皮。


    金榜震动。


    众目睽睽之下,霄木二字没有消失,却在其后浮现出一个极淡、极模糊的字影。


    凌。


    只有一个字。


    淡得像错觉。


    可太子风沉舟看见了。


    风灵犀看见了。


    三名天阶供奉看见了。


    叶无尘也看见了。


    皇城深处,祖钟内壁那滴金色血珠终于坠下。


    咚。


    钟声大作。


    不是一声。


    是九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九声祖钟震天京。


    满城抬头。


    登龙门下,那道暗金龙气骤然化作断角龙影,沿着凌霄影子盘旋而上,像要把某个藏在他血脉最深处的名字从天地间拖出来。


    凌霄握住残虹。


    识海中,那个来自问心阶第九十八阶的古老声音再次响起。


    “归来。”


    这一次,比先前更近。


    更冷。


    也更像命令。


    凌霄站在第四阶上,抬头望向云气深处的祖龙台。


    他一字一句道:“我说过。”


    “我是凌霄。”


    话音落下,残虹在鞘中长鸣。


    登龙门风云骤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