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被张国强按着肩膀,没法挣脱。
“不是,张主任。”
陈烨拍开肩膀上的手。
“您大半夜不在家睡觉,带人来夜市搞联合执法呢?”
张国强没理他,指了指街口停着的一辆帕萨特。
“少扯淡,上车。”
“不去。”
陈烨往后退。
“我这趟是跑路出来的,四八城那边正全网通缉我。”
“您这一把我带回去,明天一早马禄昌就得带着拘捕令飞过来。”
“拘个屁的捕!”
张国强拽着他袖子往车边拖。
“谁敢在江城拘你?上车!”
车子没往江城府大院开。
七拐八绕,进了一条老巷子。
巷子尽头是家苍蝇馆子。
卷闸门拉了一半。
张国强带着陈烨弯腰钻进去。
里面没别桌客人。
中间那张折叠桌旁坐着两人。
都穿着便装。
一人捧着个豁口的白瓷碗,正吸溜吃着阳春面。
听到动静,两人抬起头。
“哟,这不是咱小陈司长嘛。”
王建国把筷子搁下,拿了张餐巾纸擦嘴。
陈烨站在桌边没坐。
刚才在夜市面对胖婶和一圈手机镜头,他连背都没弯一下。
现在对着这俩捧着面碗的。
陈烨手插在连帽衫兜里,摸不准路数。
“梁省,王市长。”
陈烨拉长调子。
“大半夜惊动您二位,我这罪过大了。”
梁文源笑了一声。
手里的筷子指了指对面的空塑料凳。
“坐下吃点,废什么话。”
老板端上一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
上面卧着个煎蛋。
陈烨拉开凳子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
吃。
胖婶那边的小龙虾是解馋,这碗面才是落胃的干粮。
四个人围着张折叠桌。
谁也没提工作的事儿。
“刚才国强在电话里说,你在胖婶那儿被逮住了。”
梁文源往碗里倒了点陈醋。
“回来就回来,还住那一百多块的快捷酒店,寒碜谁呢?”
陈烨咽下一口面,没抬头。
“我这不是怕给各位添麻烦吗。”
“我一现身,四八城那边肯定找你们要人。”
“要人?”
梁文源笑了一声。
“人跑到我南江地界,就是我的兵。”
“总局想找人?让他们自己满大街发寻人启事去。”
张国强在旁边乐了。
“小陈,你放心住。”
张国强拍了把陈烨的椅背。
“你这十天假,在江城就算天塌下来,江城府也给你顶着。”
“你的行踪,出了这间屋子,没人知道。”
陈烨把面汤喝干净。
放下碗。
他原本以为,张国强半夜截胡,是打算押着他给江城弄点什么大项目。
或者再搞个夜市2.0版本。
结果。
什么要求都没有。
就是大半夜把他叫过来,请他吃碗面,告诉他,到家了,安心歇着。
陈烨没说话,抽出纸巾擦嘴。
在四八城,他必须防着所有人。
拔网线,拆硬盘。
到了江城。
反倒有点不会了。
吃完面。
张国强开车,带着陈烨回了那家快捷酒店。
退房。
拿着双肩包,重新上车。
帕萨特开进江城人才公寓。
六楼。
张国强掏出钥匙开门。
啪的一声,灯亮了。
屋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尘,连拖鞋都摆在鞋柜老位置。
客厅那张并不宽敞的电脑桌上,当初那台廉政小主机安静地趴在那里。
陈烨站在门口,把双肩包往地上一扔。
他那些防备、刺儿、还有懒散的伪装。
在这一刻显得有点多余,甚至有些矫情。
“每周有人来打扫。”
张国强把钥匙扔在玄关柜上。
“被褥都换了新的,冰箱也塞满了。”
“电脑别摸,一摸又要掉头发。”
张国强拉开门把手回头。
“明天我安排个机灵的年轻人来跑腿。”
没等陈烨答话。
门关上了。
陈烨把双肩包踢到一边。
踢掉鞋。
往床上一倒。
没一会儿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
陈烨被饿醒了。
手机屏上显示下午一点半。
骨干群消息飙到了大几百条。
马禄昌的私信里发了好几个磕头表情包。
陈烨看都没看,一键清空。
拉开冰箱,里面塞了些速食和饮料,还有洗过的车厘子。
随便对付两口。
没碰电脑。
傍晚。
陈烨戴上帽子出门。
溜达着往夜市走。
张国强说安排人来跑腿,一整天没见人影,估计是怕敲门吵着他睡觉。
胖婶摊位前。
刚摆好桌椅。
胖婶掐着腰,指挥老公搬小龙虾。
“婶儿,够早的啊。”
陈烨插着兜晃过去。
胖婶回头看了他一眼。
“臭小子,以为你昨晚跑了就不敢来了呢!”
她打量了陈烨两眼。
“睡饱了?”
“勉强凑合吧。”
陈烨拉了张塑料椅坐下。
“今晚还抓壮丁不?”
“抓个屁,老娘差你这双手?”
胖婶把抹布丢进水盆。
“闲得慌就坐这给我当招财猫。”
她转过身,冲摊位后头喊了一嗓子。
“小宇!过来!”
昨晚那个干杂活的年轻帮工放下手里的生姜跑过来。
二十出头。
旧T恤洗得发白。
满头汗,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婶儿,啥事?”
胖婶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推到陈烨面前。
“昨晚不是念叨一宿吗!”
“说这是文宣陈司长,说这是你偶像!”
“还立志考编制,做他那样的人!”
“现在人坐这呢,哑巴啦?”
叫小宇的年轻人脸红了。
抬头看了陈烨一眼,赶紧低下头。
“陈、陈司长好...”
陈烨靠在椅背上,没端架子。
“别叫司长,叫哥。”
小宇结巴半天。
“陈哥。”
陈烨扫了他两眼。
人偏瘦,骨节也大,一看就不是在城里享福长大的。
关键是刚才抬眼那一下。
想求助又怕被拒,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陈烨太熟这种眼神了。
麻烦事来了。
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什么,婶儿。”
陈烨把手从兜里掏出来。
“我想起来,快捷酒店的押金还没退,我先撤了——”
“坐下!”
胖婶拽住他的连帽衫。
冲小宇挥挥手。
“干活去,少在这杵着碍眼。”
小宇低头跑远了。
胖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在陈烨对面。
嗓门压低了些。
“陈小子,跑什么跑。”
胖婶往小宇干活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孩子...苦啊。”